偷偷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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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过去,再迷迷糊糊醒来时,外头天光已经大亮,看日头约莫过了辰时。褚炀轻轻起身,绕到屏风旁,帘幔低垂,里头的人还在沉沉睡着。他没有出声,只静静看了一眼,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银朱正端着茶盘从廊下过来,见褚炀从郑妗姝房中出来,微微一怔,随即垂首行礼:“见过侯爷。”

褚炀点了下头:“进去唤夫人起来用早膳,半个时辰后出发去达州。”银朱低声应了,轻手轻脚推门进去。

褚炀立在原地并未离去,目光落在银朱的背影上,凝了片刻。方才行礼时眼下乌青深重,面色苍白没有丝毫血色,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无力与沉郁。他心里不由得泛起疑云,莫非她又与那神秘人见过面了?而神秘人竟然跟来了平昌?

念头刚起,心中骤然一沉,他又想起昨夜照画说银朱出门替郑妗姝买桂花糕的事。褚炀脑中的一根弦猛地绷紧,随即脚步折回,一把推开门。屋里传来声响,银朱从屏风后探出半个身子,神色茫然:“侯爷可还有吩咐?”

褚炀神色已然恢复如常,语气平淡:“今日不必戴那顶金冠了,夫人压得头疼。”

银朱微微一怔,随即眉眼松开了些,嘴角浮起浅浅的笑意:“奴婢知道了。”

马车上,郑妗姝发髻间只簪了两支玉簪。玉色温润,通体不见一丝杂纹,边缘薄得近乎透明,日光落在上头,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衬得眉心那粒红痣格外分明,显得竟有几分神性。

“你与曹秋序谈了些什么?”郑妗姝对上褚炀投来的目光,“为何把十一和齐司都留在平昌?”

“如你所说,越氏棘手。”褚炀答得随意,“昨日我去了按察使司,又暗中请了布政使司仲卿一道。据他们所查,越氏在旨意下发之前就在转移资产了。”

他话顿了顿,看向郑妗姝的眼神多了层深意:“达州这边,与越氏牵连的不止文氏。你的外家林氏也在其中。”

郑妗姝目光微微一滞,不禁愕然:“林家怎会与越氏有牵连?”

她外祖林天文曾任工部尚书,但林淑云与郑绍林成婚次年,林天文便突发重病,险死还生,之后告老还乡,回达州养老。两个儿子忧心父亲独居,便也辞官随行。此后十多年间,郑妗姝从未听闻林家与越氏有过任何往来。

“林琥,你母亲的兄长,接手了越氏的几艘画舫。”褚炀唇角微弯,笑意耐人寻味,“说来惭愧,我还从未坐过画舫游湖。不如夫人陪我赏赏这湖上冬景?想必别有一番滋味。”

郑妗姝笑了笑,语气里那点讽意毫不遮掩:“侯爷如今利用我,倒是愈发顺手了。”

褚炀闻言并不辩驳,只低头将身旁那只食盒揭开。一股清润的桂花香顿时漫了出来,丝丝缕缕地萦绕在车厢中。他端出里头的瓷盘,笑吟吟地递到她面前:“还有一段路,先用些点心垫垫。”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褚炀还端着一盘颇合她心意的桂花糕。

郑妗姝看着褚炀这副殷切的模样,不禁语塞。曾经,自己也是这样捉弄过他的。

“侯爷倒真是敏而好学,一闻千悟。”郑妗姝冷道。

郑妗姝话中的讽意显而易见,可褚炀却装傻作 态,惭愧一笑:“哪里哪里。”

郑妗姝倒真是气笑了,索性侧过身子看向窗外,不再说话。

抵达达州时已是傍晚。此次出行褚炀只带了几名黑骑卫,皆着便装扮作随侍。郑妗姝明面上带着东宫四人与银朱,亚青与井羽则暗中携柳羽一路尾随。

斜阳浸浴在漫天红霞之上,连寒风也不如前几日那般凛冽,倒是格外温柔了些许。

林府坐落在一条古街中,外观素雅清静,门前一对石狮脖颈上系着红绳,坠着银锁,模样喜庆,活灵活现。

马车缓缓停靠林府一侧。郑妗姝掀开车帘,远远望向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眼底蕴起一抹复杂的神色。

“怎么了?”褚炀问。

她回眸看了他一眼,沉默着摇了摇头。

自记事起,外祖在她记忆里就是儿时时常握在手中的那只木雕老虎,老虎栩栩如生,母亲说这是外祖刻了很久才完成的。而那两位舅舅,模糊的轮廓在漫长记忆中如流星般一晃而过。后来母亲去世,直到出殡那天,林家也未曾传来半点音讯。

再后来……

她垂了眼,无声笑了笑:“走吧。”

正要起身,手臂却忽然被褚炀攥住。她不解地看过去,却见他目光幽深,眼底带着不确定的惊讶:“你在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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