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上,郑妗姝支着下巴,看向窗外,沉默不言。褚炀就这样坐在她对面,静静注视着她,眼中含笑,颇为玩味。
“利用我这么多次,就不能帮我一回?”褚炀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故作深沉的叹息,“当真是令为夫心伤。”
郑妗姝听了,将落在窗外的视线缓缓移向褚炀,唇角勾了勾,似笑非笑:“看来侯爷此番所获颇多,瞧着心情格外不错。”
褚炀不置可否,他话锋一转:“所以文慧与你聊了些什么?”
说起文慧,郑妗姝想起方才花亭中的对谈,犹豫了一瞬,才道:“她说话滴水不漏,找不出任何破绽。虽说忧思,但好像并非心切。”
褚炀眉头一挑,对于郑妗姝的话似乎并不意外:“越宗禾上来玩了手开门见山,摊牌一切,但最后他拿太子压了我,也许钟意已经和越氏搭上线了。”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郑妗姝问。
褚炀掀开车帘看了眼窗外喧嚣街景,只见不远处一座雅致的驿馆外站着数名侍从,几人正够长脖子往这边探来。
“夫人不是想去达州省亲吗?”褚炀放下帘子,脸上盛着笑意,笑意之下满是算计,毫不遮掩,“为夫明日便护送夫人回达州。越文清既然还未回平昌,陪你小住几日想来也无妨。”
郑妗姝没接话,就这样无言看着他,眼里掠过显而易见的不耐:“我回达州可是为了养病。”她话语冷淡,“况且曹秋序已经替你找到了,说起来,侯爷是否如当初承诺那般,要与我分道扬镳了?”
褚炀面色蓦地一滞,转而笑得愈发狡黠。
“怎么会,”他倾身向前,抚过郑妗姝的脸庞,轻轻捏着她下巴朝上抬了抬,语气低柔:“我可是答应过你要为郑家翻案。若要翻案,这达州可不是久留之地。再者说,除了本侯,还有谁会替郑家翻案?”褚炀目光定定落在郑妗姝眼里,一股难以言明的浪潮正向她猛烈袭涌而来,像头猛兽张开獠牙,妄图吞噬。
“夫人,我这是在帮你,所以,你也应当帮着你夫君,是不是?”褚炀再次凑近一寸,两人之间呼吸渐渐交相缠绕,而他眼中的那抹恶劣,叫郑妗姝彻底难以忽略。
褚炀,是真的变了。
郑妗姝偏头甩开他的手,嗤声讽笑:“你倒是越来越会玩起无赖了。”
褚炀神色一黯,他随即收了笑意,语气低沉:“我先送你回驿馆。奔波一路,好好歇息。”
驿馆外,曹秋序与黑骑卫已经先到一步,正候在阶前。亚青和井羽则混在人群中,带着柳羽暗中探查四周动静。
马车缓缓停稳,褚炀先一步下了车,回身将郑妗姝迎下来,动作殷勤周到,面上一派温存。
郑妗姝低垂着眼眸,笑得疏离而虚伪:“夫君既有要事,便莫再耽搁了。”
褚炀抬了抬手,示意身后的银朱将披风递来,亲手为她拢上肩头,掌心顺着肩背慢慢下滑,圈住了郑妗姝的腰身,暗暗用力一紧,笑得柔情四溢:“平昌风大,切莫着凉。”
郑妗姝没再看他,转身领着身后一行人径直进了驿馆。褚炀立在原地目送她进去,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他才侧头看向身旁的曹秋序。
“看好她,”褚炀对曹秋序吩咐道,“明日我要与她前去达州,平昌事宜待今晚回来再与你商议。”
曹秋序应声道是。见褚炀车驾调转了方向缓缓驶离,他才走进驿馆,坐在楼内最隐蔽的一处角落,老僧入定般,一动不动。
褚炀到时,按察使李卓正在堂中稽核越氏各处的产业卷宗。忽闻底下人来报,说秘书丞的车驾距司门不过几步之遥,他来不及整饬案上散落的文牍,匆匆拢了拢袍袖,便带着人赶忙迎了出去。
在门前候了没多时,马车便稳稳停驻。褚炀掀帘而下,步履沉稳。待李卓正要行礼时,手中已是多了一物,掌心触感冰凉。
“拿着这枚令牌,去布政使司将司仲卿请来。”褚炀径直朝门内走去,脚步忽地一顿,侧过脸,面含冷色,“切记,不惊动旁人。”
李卓握着手中令牌愣了一瞬,随即收回目光,转身唤过一名亲信,低声吩咐:“换身便服,带着这令牌去布政使司,请司大人即刻过来。务必遮掩形迹,莫要声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