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計時三章左右依舊狗血且土味 )
赵则柔记得,小时候赵成荫把她背在脖子上,满院子乱转。她阿娘就坐在廊下,安静地对账,时不时骂她爹几句。
她很高兴,爹娘又带她玩一整日。
为什么是又?
她一下子想不明白。但是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的爹娘。
爹娘问她:“想不想学画呢?”
她兴奋地仰脸:“嗯!”
朱阁走到她面前,摸了摸她的头,欣慰地开怀大笑。老头子嗓音都要咳穿了,她吓得连忙按住师父的嘴,怕他真一下子咳过去。
咦,她什么时候比朱阁都高了?
但这不重要,眼下的画更重要。
她埋头赶画工,终于将那幅名冠天下的《楚映山水》描翠落下最后一笔。她虔诚地题上名字。画作展开的一瞬间,鲁青阳和狄羽书在她旁边抚掌惊叹,哈哈大笑,她也笑呵呵的。
好像少了一个……是谁呢?
但是,这不重要。
赵则柔隐约看见一个缩着肩膀的自己,怏怏不乐靠在一堆软枕里。“她”抬头,与她隔空相望。
“你不要走。”“她”说。
赵则柔眨眨眼睛,没有作声。
“她”表情变得惶恐,扑过来要拉她的手。“她”刚站起身走了两步,立刻撞上一堵透明的厚障壁,撞得头破血流。
赵则柔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哭喊,乞求,嚷叫着“不要走!你忘了……吗?!”
赵则柔始终听不清那个模糊的名字。
“她”被困在那一方小天地里,四面奔逃,又四处碰壁,怎么也逃不出那个无形的牢笼。
赵则柔冷眼旁观,无动于衷。
终于,“她”无力坐下来,筋疲力尽,喃喃道:“你怎么能忘记他,你怎么会不爱他,求求你,不要留我自己在这里,求求你 !”
赵则柔怔愣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一切都将归于混沌黑暗之中,她却不自觉动了。
她走到“她”面前,俯下身,轻柔地抚摸“她”的面庞。
泪痕沾湿了她的手心。
赵则柔很无奈,被 “她”死死抓住不放。
赵则柔将手轻轻覆上“她”的,坚定、缓慢、不容置疑地掰开“她”的手。
“她”睁着泪眼,霎时消散在赵则柔的眼前。
……
赵则柔猛地睁眼。
入眼一室寂静。空中萦绕着淡淡的沉水香,混杂苦涩的药味儿,半甜不苦的,引得她脑袋又一阵胀痛。
角落一番动静,赵则柔勉强睁眼,对上一双惊慌的眼睛,是一个扎着双髻的小丫鬟,见她醒来,慌忙不迭赶出去,叫道:
“夫人醒了,周太医——”
小丫鬟的声音愈来愈远,赵则柔隐约感觉这个房屋所在的院落极大,室内陈设她看着眼生,是绝对没有来过的地方。
不一会儿,急促的脚步声奔到床帏前,外室打起帘幕,光亮一丝丝透进屏风,点亮赵则柔的周围。
“姐姐……”
赵则柔心里一惊,转过头,看见李慕青慢慢靠近,停在床前。
赵则柔想要开口,嗓子却如同被刀割过一般,嘶啦疼痛。李慕青身后又赶上一人,端来一碗温水喂给赵则柔。
“咳、咳咳——”
赵则柔费力咽下,咳嗽带动着她全身疼痛,她只好慢慢保持不动。
来人把水喂下,赵则柔才看清他的脸,满脸皱纹沟壑,眼神却锐利,是个精神的老头。
“周叔?”李慕青面露急色。
老头瞥了她一眼,自顾转回外厅,提笔开始写什么,转而回到赵则柔跟前。
李慕青凑到赵则柔眼前,小心翼翼问道:
“姐姐,有什么不适的地方?姐姐,姐姐你怎的不说话?周叔——”
“老夫周忠,见过夫人。夫人左肩可能活动?”
李慕青安静下来。
赵则柔试着动了动,才闻到棉纱裹着金疮药的气味,淡淡萦绕在自己的脖颈附近。额头也包了棉纱,应当是她被裴天锡扔到地上时撞到墙的伤口。
她眼珠艰难地转了转,声音无力道:
“可以。”
周忠捋一下胡须,道:“世子殿下,去取我的针来。”
“我去?你叫阿珍——”
“你去。”
李慕青面露不解,周忠岿然不动。许久,李慕青便妥协,转身道:“你好好看顾我姐姐。”
他又对赵则柔嘱咐一声:“我得一会儿回来,姐姐且等我,我有话同你说!”这才转身离去。
周忠听着人走远,挥退一干小丫鬟,坐下静静道:
“头疼么?”
赵则柔摇头:“好了很多。这是哪儿?”
周忠示意她伸手,她照做,一块帕子垫上手腕,周忠搭上去,仔细听了一会,点点头道:
“果然。夫人知道么,你身上滑胎之象,已过三日。再有圣人也难医。”
赵则柔愣愣的。
周忠似乎只对病症感些兴趣,捋着胡子继续:“小世子三日前将我从家中强行拽来,道是人命关天,我情急赶来,没想到,竟是位夫人。”
赵则柔迎着他打量试探的视线,摇头:“我姓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