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过得很快。

赵则柔反应过来时，是冬至日，她同贺佑一起去大长公主府饮椒柏酒，那日是十月初七。

陛下率领文武百官到南郊祭天，回来后百官休沐七日。贺佑中午回来，赵则柔才醒，被贺佑从床上扒起来套上毡靴，裹好披风，摇晃着去公主府。

赵则柔咽下一口粥，华阳公主问她近日可还劳累，她才想起这一个月来，都没有再应画邀。贺佑乐得她不出门，每忙一阵儿就要回来黏住赵则柔许久。赵则柔都有些遭不住。

九月初九重阳节时，杨月寻又来找她，齐小世子还跟着一道来了。

赵则柔在贺府正厅见他们。贺佑当时正好在宫里，没有回来，否则她又不知道该怎么与贺佑周旋掰扯。

李慕青很关心她最近在做什么，杨月寻也跟着趁气儿，直要跟她比画。她又安抚这两个咋咋呼呼的祸天星，半日筋疲力尽，所幸小杨姑娘实在有趣，她心情总算很好。

那天傍晚赵则柔送他二人回去，李慕青不停回头，有什么话说似的。

她问：“世子？”

俊美的桃花眼看了看她，一跺脚，回身上马车了。

之后这两人总是时不时上门，总挑贺佑不在的时候，一个聊云州风物，一个嚷洛阳景观，你不让我我不让你，赵则柔心里叫苦，不得不从中调停，却也因此热闹好些日子。

李慕青直夸耀他的“小青”，说“小青”马上就要运到京城，届时就让赵则柔去给它好好画一幅像，务必要威风凛凛。

杨月寻不屑扬眉，嗤他腌臜浊物，拿这种东西脏赵则柔的眼。

两人一点就着，立刻就夹枪带棒呛起来。赵则柔有一回实在调停不动，躲去鲁青阳那儿，终于清净一下午。

鲁青阳笑她：“你就不能轰他二人出去？把贺佑搬出来啊。”

赵则柔正苦着脸，门外立刻响起贺佑的声音：

“几时了赵则柔，还不回家！等我来捉你你就高兴了是吧？”

鲁青阳幸灾乐祸，笑得倒过去，指着赵则柔：“你活该。”

赵则柔便被贺佑拉回贺府去。

她倒是许久没见到白清音。

所以冬至日那天，赵则柔在大长公主回去休息后，挤到鲁青阳身边，问道：

“你知道白姐姐近来在做什么么？”

鲁青阳撇她一眼：

“你够闲的，还关心上她来？”

赵则柔摸摸鼻子，道：“没有。就是问一句。”

鲁青阳道：“安平侯府似乎要上京来。她现在虽说是个寡妇，但归根结底还算是安平侯府的人，这几日在忙着打点安平侯的旧宅呢。那地儿可六七年没有住人，弄起来可不费劲么，她忙着呢。”

赵则柔点点头：

“也是。年关快到了。”

鲁青阳侧头凑近她：“怎么，贺佑又往她跟前凑呢？没有吧。”

赵则柔脸色十分难看，摇头道：

“不晓得。”

鲁青阳一瞪眼：“你不晓得？你不晓得谁还晓得？谁还不知道，贺佑这段日子一离开官衙就往家里跑，难不成白清音在你们家里不成？！”

赵则柔讪笑。

鲁青阳指了指贺佑：“你身上这一身，都是他弄的吧。”

赵则柔惊奇：“你怎的知道？”

“一瞧就是。你能把自己捯饬这么全乎？裙钗脂粉都是成套的。你不跟朱阁似的光脚上人家做客就谢天谢地了！”

赵则柔便只笑。

鲁青阳接着道：“也是，他也该懂点事儿了，都瞎折腾这么多年。白折腾。”

赵则柔想起一茬，关心道：“对了，青阳。你与狄羽书的事……”

鲁青阳连忙来捂她的嘴。

贺佑跟狄羽书正在不远处谈事情，都紧锁眉头，没有注意这边。

赵则柔看鲁青阳，鲁青阳压低声音，道：“我娘要再等等。过了年再说，狄老将军还没回京呢。”

赵则柔应是。

贺佑抬起眼瞅赵则柔一眼，发现赵则柔正好也在看他。索性放下笔，直接朝她们过来，狄羽书见状也跟到跟前。

鲁青阳道：

“怎么样了，有个准信儿么？”

贺佑、狄羽书对视一眼，贺佑道：“算不上，不算什么动静。”

狄羽书眉间愁云不减，缓慢道：“北疆不好说。”

贺佑看了赵则柔一眼，道：“也没事。你们好好在府里待着，不要乱跑就好。”

赵则柔拧眉道：“但是，我也说不上来，总觉得哪里不对。”

鲁青阳扶住她的手臂：“你这段日子就是这样，魂不守舍的，到底怎么回事儿。”

赵则柔正要安抚她，门外“咚咚”敲门，道是大长公主叫鲁青阳和贺佑过去，说是有事交待。

二人两厢疑惑，起身去了。

狄羽书这才往鲁青阳刚刚坐过的地方一靠，舒服地半躺下：“还是这贵妃榻舒服么。天天坐马背硌死我了！”

赵则柔失笑：“你也真是。”

二人静坐了许久，赵则柔先问道：“你与青阳的事怎么了，为何还在推迟？”

狄羽书一派惬意，闻言睁开眼睛，道：

“大长公主还没想好呢。”

赵则柔道：“但，青阳已经很坚决了嘛。”

狄羽书爽朗一笑：“是这样没错，但公主的考量是对的。你也知道，我们这些上沙场的，有上日没下日的。”

赵则柔颇为惆怅地点头。

最初，在他们四个还是小娃娃的时候，华阳大长公主给自己物色的第一个女婿，其实是贺佑。虽然现在他们几家都当笑谈讲，但当初华阳公主不知道赵贺两家婚约已定，在朝中官员子弟里搜罗了许久，就瞄上了贺佑。那时他们才十岁出头。

很快这事儿被赵成荫说破了，大长公主便不再盯着文武官员，反而回到几位皇子宗室身上。青阳辈分高，算起来与陛下、长公主是一个辈分，大长公主还是希望鲁青阳能与宗室某位小王爷结亲。加上大长公主的关系，亲上加亲，岂不美哉？

谁知道鲁青阳那样的倔。

赵则柔忧心地看着狄羽书：“你也还是注意一些，你若是受个什么大伤小伤的，咱们几个都不太好受的。贺佑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