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对我温柔。”
她说:“我真的,真的,很喜欢她……”
幸村问:“那梦里我在做什么呢?”听到妻子说喜欢另一个人,虽然这个人是同性,而且与爱情无关,作为丈夫也多少有些吃味。
幸村这样问,心里想,我也不差啊,在认识了你,清楚了你的为人后,我不是也后来选择相信你,帮助你,不会误解你了吗?
百合子没有说话。
她想说,其实梦里的我,根本没有和你在一起,甚至放下了对你的憧憬。
因为她有了新的灯塔。
而那个灯塔不光只是会在她遇到事时帮她,更重要的是——她在那灯塔的照耀下,找到了一个全新的自我。
一个不再需要别人去搀扶才能站起来的百合子。
一个已经不再被动等待拯救的百合子。
一个越来越勇敢,会自己张口动嘴为自己申辩,带领自己走出困境的百合子。
精市啊,在我后来深陷淤泥时,你对我伸出手,我很感激也很珍惜,尤其是对于因为立海大已经伤痕累累的我。
但有一个人,为我而来,提前为我免去以后的苦难。
时间从来不能把一切真正抚平到无痕,经历过的总归是经历的。
那些过去的苦难也不会因为后来的平反而释怀,那些伤痕也确实无疑地在她身上留下疮痍,把她一步步塑造成今天的模样。
每每想起,那些人,那些刻薄的嘴脸,那些刺人的话语,哪怕已经过去,都会如鲠在喉。
最大的幸事,莫过于一切,从未发生过,这样她不是一个被打碎的碟子。
而是一开始的,完整光洁的她自己。
但她没有把这些说出口。
梦总归是梦,而睁眼的现实,身旁的男人,她作为幸村百合子,而不是佐藤百合子才是她今后要面对的。
所以她乖巧而懂事地选择把一切咽下。
“睡吧。”她背对着幸村躺下。
强迫自己闭上眼。
或许又能梦见她了呢?
幸村怏怏,他总觉得妻子像是不高兴一般,似有失落又似怅然。
但妻子明显已经无心再继续说了,他也只能闭眼睡觉。
百合子没再梦见那个叫“李望悠”的奇妙转校生,但她接下来的梦里,出现了另一个人。
是她自己。
却又与她浑不相同。
她们面对面站立着,见到的却不会觉得她们是一个人。会认为是一对面容相似的双胞胎姐妹。
因为她们的打扮、面貌、精气神实在太不相同。
和身穿家居服,为了怕做家务时弄脏自己而穿着围裙罩衫不同,另一个百合子,打扮时尚,头发剪到肩膀以下,化着精美的妆容,眉眼之间神采飞扬。
“啊,是你啊。”那个百合子像是没有意外地说,她放下了手里一直敲键盘的手机,态度自然亲和地像是在对一个老朋友。
幸村百合子看她刚刚一直对着手机打字不停,好奇问:“很忙吗?”
“哎呀忙死了,这不是马上就要新作的签售会了吗?这次还是和梦野老师一起,所以两边的编辑都有一直协调……”谈到工作,那个百合子开了话匣子一样喋喋不休。
“梦野老师?”幸村百合子知道这个漫画家,因为她作为一个家庭主妇平常娱乐也会看看少女漫,梦野咲子是很知名的少女漫画家。
没想到另一个自己已经能和这样的名人名字放在一起了。
她觉得骄傲之余又感到些许不真实。
幸村百合子:“对哦,你已经成为漫画家了啊。”
梦里的自己在李望悠的鼓励下确实有在像漫画家方向发展,因为梦里的她想让自己的画被更多人看见,也想把她的故事——和那个横空出现又不可思议女孩的故事,告诉更多的人。
但是她也没想到她会这么成功,这么耀眼。
“你和我想的不一样。”幸村百合子说,“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夺目一些。”
性格气质都是由经历塑造的。
幸村百合子内敛含蓄的性格和她的过去息息相关。
因为怕说出的话遭人不喜,所以她学会了慎言。
因为怕被排斥于人群外,所以她学会了圆润。
她已经是被打磨过的。
但是这个百合子却显得凌厉一些,起码她就做不出像她这样会直白抱怨。
“望悠她……”
“她走了,回家了。”佐藤百合子并没有隐瞒,但是她态度坦然,和国中一个人哭唧唧的已经不同了。
相反她温柔笑着,对幸村百合子说:“但她一直活在我心里。”
“和我在一起。”
“真好……”幸村百合子眼角有晶莹,她望着自己,贪婪地汲取从佐藤百合子那飘散的光点。
她走上一模一样的路已经好像来不及了。
她和孑然一身可以尽情逐梦的佐藤百合子不同,她已经谁的妻子,谁的媳妇,谁的母亲。
她保守而知足,她只想要一点光。
希冀这一点光,能够支撑她往后作为孝媳、贤妻、良母的剩余人生。
她现在过得也很好,孩子虽然偶有调皮顽闹,但大体也称得上乖巧,丈夫虽然时常不在家,但也对她温柔体贴。
她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她从这个自己身上看到了什么,这个年轻的家庭主妇,却又不能明白自己究竟看见了什么。
睁开眼,梦醒了。
那边房间的孩子正在喊妈妈。
她一看钟,不早了,到了该起来操持一家人早饭,还得送孩子上学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