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满腹愁肠,兀自忧郁之际,旁边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侧头,我的同桌柳生比吕奈在笔记本奋笔疾书。
我探头瞄她在创作什么大作,额头微汗,全情投入连我把她的内容全部看光都没注意到。
她没有在记课堂笔记,而是在写全国大赛的推文。
“……进军全国……我们的夏天……”
我又想起了手冢的电话,一时之间全世界都在迫不及待提醒我,全国大赛要来了。
自从关东大赛那会儿,我带着后援团做了一波宣传之后,这群小姑娘就像开了灵窍,自发卷了起来。
这件事额外的好处就是大家都有了正经事干。
立海大校园霸凌少了,空气清新了,女生之间的龃龉少了。全校都是同担,见面都“姐妹”相称。
对家都是外部学校的,内部矛盾一下子全转化为一致对外了。
我有时候甚至觉得,在主要目的是想给虐文女主的才华找一个博得周围环境认可的机会,此要目的是顺带扭转立海大网球部大魔王风评,而无心插柳的这件事。
或许反而是我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做过的最有意义的一件事。
比帮立海大赢比赛还有意义。
立海大夺冠是我青春期的遗憾,是弥补我的幻梦,但这件事因为我是一无是处运动白痴只能千方百计曲线救国操作。
不如这样——直接改变一群女孩,让我触动“哦,我还真影响了一些东西”。
手冢提前预言越前会来找我,我头上犹如悬挂达摩克利斯之剑,一边安慰自己“呵呵,越前不会那么闲,手冢言过其实,我哪有那么重要”,一边不可抑制产生——“万一真来了怎么办?”的恐慌。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我正在收拾书包,手机震了,屏幕上显示的是“丸井文太”。
我有不好的预感。
我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丸井文太火急火燎,一通抢白:“你现在能来网球部吗?有事找你。”
“什么事?”我现在就怕“有事”。
“你来了就知道了,很重要。”
他急,我比他还急,“我能不能来,取决于你说的什么事!”
“非要我说的那么明白吗?”丸井文太的声音旁边并不安静,频频有重物撞击的声音,像是网球,又像是人的身体,我皱眉要他把话说清楚,他最后喊出:“青学的一年级疯了,过来踢馆,见人就挑战啊!”
“真田副部长陪部长去医院复查了,柳说正好趁机会好好观察这小子实力也不拦着。”
“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说不能小瞧他了,不愧是我的偶像南次郎的崽,抽击球打得人好痛!”
我:“……”好笑又无语。
好搞笑,每到一个学校必要踢馆是网球王子另一铁律吗?
切原赤也心想,历史的回旋镖也终于是到了我头上。
道德和良知纠结的苦恼一瞬间被乐子人幸灾乐祸暂时压制,我故意问:“哦,你被打了?”
丸井文太就是知道自己表妹的损色,了解一旦全盘托出悲惨遭遇换来的不是同情和同仇敌忾,绝对是嘲笑才不肯在电话里直言。
“不止我,仁王也——”
电话断了,他的话也没说完,像是旁边谁强行捂住了他的嘴巴把他拖走。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来还是去看看吧。
走到网球部运动场铁丝网门口,里面已经“尸横遍野”。
越前龙马拎着他标志的红色球拍站着,帽子下的表情很平静。然而眼神里,藏着一丝犹豫,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像是在等什么人。
听到门口有人来的动静,他耳廓微动,立马抬起头,终于是暴露了符合他年纪的不沉稳。
“望悠学姐!”
比他更快的是嗷嗷大叫的丸井,飞扑过来。
“牲口啊!”
“他来了之后就直接进来了,问他找谁,他说找你!问他有什么事,他说等你来了再说!你都不知道他可嚣张了,他说——”
“说什么?”
丸井的表情微妙,“他说,‘她总不至于连学校都换了’。”
越前在他之后,慢腾腾过来,听到丸井文太绘声绘色形容他,狠狠剜了一眼他。目光移到我身上,沉默片刻,再抬起头眼神里的犹豫淡了些,多了几分坚定。
“我来找你。”他说。
我顾左右而言他:“额,听说你要去美国打全美公开赛了,恭喜恭喜!”
“你连全美公开赛都不知道是什么就恭喜我吗?”他面露嘲讽。
我一时语窒。
想念曾经被我怼得束手无策只能无能狂怒的越前。
现在的越前犹如开了智,动不动就祭出大招。我现在严重怀疑他那些话都是故意的,为了报复我,动摇我钢铁女人的心。
江湖上曾有这种阴招,当你想让一个人尴尬就对他/她告白。
好可怕的网球王子,他都没有给我告白,就是说了几句话,就让我破功反省我自己是不是太狠心。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指了指门口:“别找茬了,有什么出来说。”
径直走到活动室外面的长椅旁坐下,我伸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他过来。
越前跟了过来,站在我面前,迟迟没有坐下。
他帽檐有意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唯独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我以为这个年龄会带点婴儿肥的圆润下巴不同,大概是常年运动的缘故,他的下颌棱角分明,透着一股硬朗劲儿,不知不觉间,竟让人觉得他已是个值得依靠的模样。
像是一个大人了,我恍惚地想。
大人可以自己做选择,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了。
风一吹,他额前的碎发被吹起来,露出一点琥珀色的眼眸。
我:“听说你趁真田不在,把他们教训得挺惨啊。”
他幽幽道:“见了我,你说了两句话,第一句话敲锣打鼓,庆祝我走;第二句话兴师问罪。”
我:“……”
越前哂笑,“我说错了?怎么不说了?”
我:“哪能啊,您都这么会聊天了,我还有什么话说?”
越前琥珀色眼眸直直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几分委屈,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醋意,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试探。
“我来找你,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他移开目光,“正如你所说,我收到了全美公开赛的邀请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