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真的要把他‘捡’回神奈川吗?”坐上公交后百合子仍旧不死心,反复确认。
她斜睨着一脸怯生生抱着我手臂的海堂,不是很高兴。她确实是手冢国光的表妹,但并不因此爱屋及乌。
讲道理,作为家属,她压抑迁怒就很难。
手冢是为了谁勉强自己、是在哪里受伤......她喜欢严肃认真、不苟言笑但从小照顾她的兄长,却不喜欢其他烙印“青学”的人和事。
加之她还是立海大的学生,即便有过不愉快,身为一名立海大er,不会对和自己学校争夺冠军的人态度殷勤。现在好多了,关东比赛正值比赛期间那会,论坛环境水深火热,立海大和青学两派阵营的支持者撕的不可开交。
当然以上理由都不是她极力反对的真正理由。
真正理由是......百合子盯着和挚友死死扣住手,掌心贴掌心的某男亲密“扒着”她的样子横竖不顺眼。
像一只小动物,生怕被丢下,好容易被好心人捡到所以要死死拽住不放。就连抬眼凝望的视线都舍不得挪开。
百合子上手拖拽海堂,“你给我撒开手自己坐好!”
我们三个人要想坐一块只有公交车最后一排,我先坐进去,百合子本来习惯性跟着我挨着坐,没想海堂动作更快,失忆了运动神经还在,迅速地挤到我们当中。
被抢了位置的百合子慢了一步,是想和海堂好好讲道理,比如,他一个大男生挤到中间弄得我们都很挤,一大坨就给她自觉坐在最外面啊!
可惜车开动了,她只得委委屈屈先坐下,但是就像现在,逮着中途停车的机会就动手动脚企图换位。
我扶额,这下发现自己真处于国中生中间,遇上失忆的海堂依旧顶着混迹社会青年的凶狠面相,现在更凶了——对着妨碍他的百合子不善,招牌表情摆在脸上,眉头压得低,嘴角往下撇,发出“嘶嘶”的声音。我听到这熟悉口癖一开始还有惊喜,以为他想起来了,结果下一秒又转过头对着我像小狗摇尾乞怜。
得了,还没恢复,发出蝮蛇声音纯本能习惯。
这边已经有个动物心智的了,百合子也像被刺激了,一贯独立懂事的她今天和海堂杠上了,非要学一般国中小女孩,上厕所都要牵着手去那种,为了一个位置和海堂打得火热。
“算了啦。”因为这时候的海堂根本听不进去话,更别提说服他,我只能劝百合子,“他都这样了,你就让着他点呗,回程就这么一会功夫了。”
同时,我也侧头,试过换个姿势,结果立马海堂收紧钳制我的手,我无可奈何:“海堂,你确实捏的我太紧了。”
他被我说了,面上浮现惊讶、难受、委屈......松是松了,但低下头不看我明显在闹别扭,像是家里明明做了坏事宠却被批评不服自闭的主子。
百合子:“......”
呵,绿茶做派。
我把海堂一起带去立海大找网球部。
网球王子定律,所有的毛病不用去医院,都可以通过网球解决。人很好找,今天休息他们还在训练。
丸井文太见着我,受宠若惊。
“你怎么来了?等我一起回家吗?”语气里惊喜藏不住,尾音带着雀跃,全然是被人惦记的得意。
其他人动作不约而同顿了半拍,面上尽量云淡风轻不在意,我眼睁睁看着他们蹩脚的演技——脸绷得紧,还要注意手上击球的动作不能停。
感受到无数暗戳戳的关注,我:“......”
这就是我为什么不愿意来网球部的原因!
我曾在大学走进一个电梯,里面全是男的,我一进去立马背过身脸对着电梯口,但身后一众男人的目光让我如芒背刺。
幸村抱臂站在一旁,是场上最闲的人。他目光温和地扫过来,眼底漾开一层极淡的暖意,调侃我道:“哟,稀客啊。”
话音刚落,他转瞬瞥见我牵着我衣服角一起进来的海堂,意外地挑了挑眉。
“还带了小尾巴哩。”
他对着海堂问:“海堂君,来立海大有何贵干?”
语气客气,彬彬有礼,却疏离防备。我听出他淡淡的冷意,想主动替海堂解释两句——他现在不是正常状态。
海堂比我想得反应更大,对幸村温雅的面庞置若罔闻,弓着背唇齿间“嘶嘶”作响。
幸村:“......这是什么意思?”
柳生自然地抓住机会,因幸村的疑问顺势停下练习动作。他知识渊博,扶了扶眼镜猜测道:“是威慑吧。”
“动物世界里,蛇是这样的。”
幸村呢微微愣了愣,摸了摸鼻尖,表情故作忧愁,“我还当自己人缘很好的,原来海堂君这么讨厌我啊!”
切原勃然大怒,忿忿道:“我都还没威慑部长,他凭什么?”
我知道我再不出声,海堂就要被全员幸村粉的立海大拖出去处以极刑了,赶忙抢在下一个说话人之前强势插入。
“别和他计较了幸村。”我言简意赅,“海堂失忆了。”
这句话一出,分量就不同了。幸村知道我不会拿这种理由开玩笑——事实上这个理由如果不是真实发生,论谁拿出来,我都会觉得是韩剧看多了。他收起玩笑的轻率,走近海堂伸手在他前面摆出“二”的手势,一本正经问。
“海堂君,看着我,这是几?”
我真无语了,忍不住把他推开,我对海堂本来没有任何情感的,这下都不禁怜爱了。
“他是失忆了,不是变弱智了,不要把人当傻子玩弄啊!”
我严重怀疑幸村他们在报复海堂,原因就是他是青学的。
立海大如我所愿对青学的态度发生转变。
在关东比赛结果前,我言之凿凿青学会跌破所有人预料力克冰帝站到最后,和立海大同台竞争冠军。
我当时这样说,没人相信,连带所谓的“青学威胁论”要求他们拿出最严阵以待的高规格态度应对青学,也没人真的很当一回事。
人教人不会,事教人一学就会。
这群少年,表面上还是一脸“我们是王者”的自负倨傲,眼底的轻视却老实地收起来了。
他们欺负海堂,某种意义上,是真的把青学放在“对手”的位置高看了,因此看到他来立海大,以为在探测敌情会警惕。
换成别的名不经传的学校,估计他们就该干什么做什么了,连眼皮都不稀得抬。
当然,这种“特别对待”海堂肯定是不会喜欢了。
柳生家里从事医学,之前主动放弃日美邀请赛的理由是要去父亲的医院帮忙,我当时就笑话他以后要成为刚毕业就拥有二十年工作经验的应届生,毫无疑问,他是最有资格检查海堂伤情的。
他主动向海堂伸出手,朝着他头部探过去。
海堂浑身一僵,喉咙里溢出一声细碎的呜咽,又嫌弃又恐惧地往后缩了缩,极力躲避他的动作。本来就揪住我衣角的手,当下更是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死也不肯松开。
“别担心哦,让这个哥哥为你检查一下伤势。”我声音放柔,耐心哄着他,手搁在他背脊好容易感知他肩部颤动停止,我忧心忡忡对柳生说道:“你真得好好看看他,这失忆的也太严重了。”
“已经不光没有记忆,正常生活我看都悬。”甚至不认为自己是人类。
这样一想,对任由这样的海堂在外游荡的青学我真有点不满了。
家里有海默茨综合症的病人就知道,把这种病人搞丢会很麻烦,他们会迷路、失踪、长时间没找到,到了夜晚甚至会失温,有生命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