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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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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还夸张地摊了摊手,补充道:“你看,我虽然没你哥那么‘正经’,但好歹算个Alpha,信息素跟你匹配度还高得吓人。能打(现在还能放电),会做饭,长得也还凑合,关键是对你这小房东忠心耿耿,任劳任怨。等你变成小老太太,我也差不多是个老头子了,咱俩谁也别嫌弃谁,搭伙过日子,帮你继续守着你这个铁桶一样的家,怎么样?”

他说得轻巧,仿佛只是在讨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甚至带着点自卖自夸的戏谑。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握着筷子的手指指节已经微微泛白,心跳在胸腔里擂鼓,目光一瞬不瞬地钉在她脸上,屏息等待着她的反应。那故作轻松的姿态下,是翻江倒海的紧张和几乎要溢出来的酸楚期待。

张闻野完全愣住了。

嘴里的排骨忘了咀嚼,就这么含着。她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李远,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他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此刻在她眼里显得有些刺眼,甚至……有些残忍。

哥哥……回不来?

将就?跟他凑合?

这几个词像冰锥,狠狠扎进她心里最柔软、最不容触碰的角落。八年等待筑起的堤坝,似乎因为门外刚刚发生的杀戮和他此刻看似玩笑的“提议”,出现了细微的裂痕。恐慌、愤怒、委屈,还有一种被冒犯的刺痛感,瞬间冲垮了刚才那点暖融融的饭菜带来的平和。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又迅速涨红。不是害羞的红,是气血上涌、被气得发红的红。她猛地放下筷子,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李、远!”她一字一顿地叫他的名字,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眼睛里迅速聚起了一层水光,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你……你浑蛋!”

她“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我哥一定会回来的!他答应过我的!他一定会!”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强撑着不肯让眼泪掉下来,“谁要跟你将就!谁要跟你凑合!你以为你是谁!不过就是……不过就是……” 她“就是”了半天,看着李远那张依旧挂着欠揍笑容、眼底深处却藏着某种她看不懂情绪的脸,后面伤人的话竟一时说不出口。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疼,还有种莫名的恐慌。她分不清这恐慌是针对“哥哥回不来”这个假设,还是针对李远此刻的“提议”,亦或是针对自己内心深处某个隐秘角落悄然松动的东西。

最终,她只是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愤怒,有受伤,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然后,她转身,像只被踩了尾巴又无路可退的猫,再次冲回了自己的卧室。

“砰!”

房门被用力摔上,震得墙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餐厅里,又只剩下李远一个人,面对着一桌渐渐失去热气的饭菜,和满室凝滞的、夹杂着饭菜香与无形硝烟的空气。

他脸上那强撑的、玩世不恭的笑容,在门关上的瞬间,如同脆弱的琉璃面具,寸寸碎裂,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疲惫,和浓得化不开的苦涩。

他维持着靠在椅背上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握着筷子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出青白色。

良久,他才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手指。

筷子掉落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

他仰起头,闭上眼睛,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带着满心自找的、活该的酸涩。

李远在原地僵了几秒,脸上那点戏谑的、玩世不恭的面具彻底剥落,只剩下一种深重的、混杂着自嘲、酸涩和说不清道不明委屈的疲惫。他缓缓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张闻野紧闭的卧室门前,没有试图敲门,也没有离开,只是脊背一松,将自己整个人靠在了冰凉的门板上。

额头抵着门板,他能想象门后那个人此刻的样子——气鼓鼓的,眼睛发红,或许还咬着嘴唇,像只被惹毛又无处发泄的小兽。这个想象让他的心揪得更紧,却也莫名滋生出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冲动。

有些话,憋在心里太久,发酵成一缸又酸又苦的醋,快要把他淹没了。

他对着那扇纹丝不动的门,开始低声“抱怨”,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地传入门后,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哀怨的腔调,和他平日里混不吝的形象大相径庭。

“喂,张闻野,”他对着门板说话,仿佛那扇门就是她本人,“你讲不讲道理啊?到底谁过分?”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积攒勇气。

“天冷的日子里,晚上抱着被子一声不吭就跑我屋里窝着的是谁?嗯?寒冬腊月,孤A寡O,你就那么放心?我好歹也是个成年单身Alpha,血气方刚的,你这不是考验我意志力,是挑战我生理本能好吧?” 他故意把话说得暧昧又夸张,试图掩盖底下真实的控诉。

“还有,”他声音压低了些,喉结滚动,眼前仿佛又浮现她低下头,柔软唇瓣印上他掌心的那一幕,那触感烙印般灼热,“刚才,就刚才,外面那群杂碎砸门,生死一线的时候……是谁抓着我的手,亲上来的?” 他刻意加重了“亲”这个字,舌尖仿佛还能回味起那一刻心脏骤停的感觉。

“那一下,”他对着门板,像是质问,又像是自言自语,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委屈,“是你先动的‘手’吧?张老板?撩完就跑,翻脸不认账,提起你哥就拿我当挡箭牌,把我当什么了?用完就丢的工具人?还是……专门用来给你练手、测试你那‘囚禁’小说男主反应力的试验品?”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含糊的咕哝,但那其中的酸楚和某种隐晦的期待,却如同实质般渗透过门板。

他在期待什么?期待她拉开门,怒气冲冲地反驳?期待她红着脸骂他“胡说八道”?还是……期待她能用任何方式,哪怕是指责,来回应这份被他以玩笑和抱怨包装起来的、滚烫又无处安放的情愫?

然而,内心深处,属于“张归遐”的那一部分灵魂,却在痛苦地撕扯,发出截然相反的呐喊:不,别回应!拒绝他!告诉他你只会等你哥!你心里只有你哥!那个叫李远的混蛋不过是个过客!

他活得快要分裂了。一边贪婪地汲取着作为“李远”从她那里得到的每一分特殊关注和亲近,哪怕那关注带着犹疑,亲近裹着尖刺;另一边,又为那个被等待、被深爱、被筑成堡垒供奉起来的“张归遐”感到窒息般的嫉妒和悲哀。他渴望她看到“李远”,又恐惧她真的忘了“张归遐”而爱上一个满身泥污的流氓。这种自卑与渴求的自我拉扯几乎要把他逼疯。

门内一片死寂。没有反驳,没有怒骂,甚至连一点呼吸声都听不到。张闻野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这沉默比任何回应都更让李远煎熬。他像是等待判决的囚徒,而法官却迟迟不落槌。他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到地面,抱住了自己的膝盖,将脸埋了进去。高大的身影缩成一团,透出一种罕见的脆弱和迷茫。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就在李远以为这场单方面的“控诉”会无疾而终,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对着门板唱独角戏时——

“咔哒。”

一声轻微的、门锁被拧开的声音。

李远身体一僵,猛地抬起头。

下一秒,房门被从里面霍然拉开!速度之快,带起一阵风。

张闻野站在门口,脸上泪痕未干,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但眼神却像燃烧着两簇小火苗,又羞又恼,怒气值显然已经达到了顶峰。她根本没给李远任何反应的时间,甚至没看清他此刻狼狈坐在地上的姿势,抬脚就朝着他——准确地说,是朝着他因为坐姿而恰好对着门口的、挺翘的臀部——狠狠踹了过去!

“李远你个王八蛋!胡说什么呢!”

这一脚,结结实实,力道不小,带着她所有的羞愤和气急败坏。

“哎哟!” 李远猝不及防,直接被踹得向前扑倒,下巴差点磕到地板。他手忙脚乱地撑住身体,扭过头,目瞪口呆地看着门口那个杀气腾腾、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的少女。

张闻野踹完一脚似乎还不解气,居高临下地瞪着他,眼圈更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哭的,声音带着哽咽后的沙哑,却又凶巴巴的:“谁撩你了!谁拿你当试验品了!我那……我那明明是……” 她“是”了半天,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词来解释那个生死关头的吻和依赖,难道要说“战友的祝福”吗?听起来更奇怪了!

最终,她只能恶狠狠地、毫无威慑力地丢下一句:“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我就真把你电成试验品!”

说完,她根本不给李远任何回嘴的机会,再次用力摔上了门!

“砰!”

比刚才那声更响,更决绝。

李远还保持着趴在地上的滑稽姿势,屁股上隐隐作痛,下巴磕得有点麻,脑子里却因为她最后那句话和那气红的脸、含泪的眼,奇异地冷静了下来,甚至有点想笑。

她没提她哥。

她没坚定地说“我只爱我哥”。

她只是羞恼地踹了他,骂了他,用毫无杀伤力的威胁警告了他。

这反应……似乎,也不算太坏?

李远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被踹的地方,又摸了摸下巴。疼痛感很真实,但心里那块堵着的大石,好像被这一脚踹松动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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