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了他脸上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带着点狠劲的笑。他撑着依旧虚软的身体，慢慢坐直了一些，目光紧紧锁住张闻野，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弄死你？”他重复着她的话，尾音上扬，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神里却没什么笑意，“张老板，你这小脑袋瓜里整天都想些什么呢？”

他抬起那只刚刚冒过电光的手，不是攻击的姿态，而是随意地摊开在自己面前，目光落在掌心，仿佛在研究什么新奇玩意儿。

“是，我手里是能冒点电火花，”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自嘲，“刚醒，新鲜热乎，我自己都吓一跳。但你以为这是什么？随手就能扔出去的闪电球？biubiubiu把你电成焦炭？”他夸张地比划了一下，随即收起玩笑，看着她，眼神深了些，“退一万步讲，就算我真能随手放电……”

他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尽管虚弱，Alpha的信息素却不由自主地、带着安抚和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味缓缓释放出来，不是压制，而是一种环绕和保护般的宣告。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缓慢：

“我李远，就算真变成了怪物，第一个要电死的，也绝对是外面那些敢打你主意的杂碎。至于你……”

他忽然勾起嘴角，那笑容终于恢复了几分往日混不吝的调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个管吃管住、还能天天跟我斗嘴解闷儿的漂亮房东，弄死你？我上哪儿再找一个去？嗯？”

“况且，”他话锋一转，眼神扫过她眼下浓重的青黑和脸上的灰渍，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某个傻姑娘守了我一晚上，把自己弄得跟花猫似的，就为了等我醒了好继续使唤我……我要是恩将仇报，那不成畜生了？”

他伸出手，不是去碰触那可能带电的掌心，而是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拂开了她颊边一缕汗湿的乱发。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所以，把心放回肚子里，张闻野。”他叫了她的全名，少有的正经，“你这栋破房子，还有里面那些稀奇古怪的机关，你自己留着玩吧。我呢，就老老实实当我的保安兼厨子，顺便……研究研究这新得的‘玩具’。”

他收回手，重新靠回床头，做出虚弱乏力的样子，故意龇牙咧嘴：“不过现在，能不能先给你刚退烧、还自带‘充电’功能的可怜保镖弄点吃的？饿死了，可就没法研究怎么用这玩意儿帮你电老鼠了。”

一番话，半是调戏，半是表态；半是玩笑，半是承诺。用他最擅长的方式，将那份沉重的“可能伤害”轻轻揭过，将她的恐惧和戒备，用插科打诨和不容置疑的守护姿态包裹起来。

张闻野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苍白脸上故作轻松的笑，看着他眼底深处那抹不容错辨的认真和疲惫，还有那份即便拥有了非常力量、也未曾改变的对她的……迁就与保护。

紧绷的神经，像是一根拉得太紧的弦，忽然被轻轻拨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松了下来。那股冰冷的恐惧感，被他这番混账又真诚的话奇异地驱散了不少。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堵得厉害。最终，只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羞恼还在，戒备却已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连她自己都辨不清的情绪。

“谁守你了！我是怕你死在我房子里晦气！”她丢下一句惯常的硬话，转身匆匆走向门口，脚步有些凌乱，“等着！煮粥！毒死你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