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远缓缓抬起头，看向呆若木鸡的张闻野。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个同样茫然、却带着某种奇异确定性的眼神。

而他的掌心，仿佛还残留着那微弱电光灼烧过的、宿命般的温度。

时间仿佛在李远掌心那缕转瞬即逝的电光中凝固了。地板上，水杯碎裂的声响余韵似乎还在空气中震颤，混合着淡淡臭氧味的奇异寂静笼罩着房间。

张闻野僵在原地，目光像是被钉在了李远那只刚刚冒出过电光、此刻已恢复正常的手上。震惊如同冰水，兜头浇下，让她从昨夜到今晨累积的疲惫和担忧瞬间冻结，只剩下最本能的、对未知和潜在威胁的警惕。她脑子里飞快地闪过那些从混乱电波中听到的只言片语——“高烧”、“异能”、“劫掠”、“失控”……

“这……”她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这就是……他们说的‘异能’？”她的视线缓缓上移，对上李远同样惊愕未褪的眼睛，“发个烧……就能有？” 这话问出来，她自己都觉得荒诞，可眼前发生的一切，比任何荒诞传闻都更真实地冲击着她的认知。

李远还处于对自己身体突变的巨大茫然中。掌心的麻痹感尚未完全消散，那蓝白色电光闪烁的影像烙印在视网膜上。听到张闻野的问话，他下意识地扯了扯嘴角，想用惯有的调笑来掩盖内心的惊涛骇浪，声音却因为高烧初退和震惊而显得沙哑无力：

“看样子……是了。”他试图让语气轻松点，甚至带着点玩笑意味，“怎么，张老板羡慕了？要不……你也亲我一下？说不定我把这‘病’……啊不，把这‘异能’传染给你？” 他努力想勾起一个痞气的笑，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自己的手掌，带着难以置信的探究。

然而，张闻野完全没有接他话茬的意思。

她脸上的血色迟迟没有回来，唇瓣紧抿，那双总是明亮狡黠或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了戒备、评估，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那不是对李远这个人的恐惧，而是对“未知力量”本身、对可能完全失控的局面的恐惧。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比刚才更沉重，更令人窒息。李远脸上的调笑慢慢僵住，消失了。他看着她，清晰地读懂了那沉默背后的含义——她在重新评估他，评估这个刚刚在她面前展现出非人力量的、她“收留”的陌生Alpha，是否变成了一个更不可控、更危险的定时炸弹。

电光……瞬发的电能。在这个一切都依赖电力又彻底失去公共电力的末世，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绝对的破坏力，意味着防不胜防的攻击。如果眼前这个人……如果李远想要伤害她，她引以为傲的身手、精心布置的防御、甚至那同归于尽的后手，在这种瞬发而无法预测的力量面前，有多大胜算？

张闻野的喉咙动了动，她强迫自己把视线从李远的手上移开，对上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戏谑或深沉的眼睛，此刻也因为震惊和身体的虚弱而显得有些迷茫。她试图从中找到熟悉的成分，找到那个会和她拌嘴、会笨拙地照顾她、会在寒夜里无声陪伴的“李远”的影子。

她找得到，却又觉得隔了一层什么。

终于，她干巴巴地开口，声音紧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幼稚的、试图讲道理的威胁：

“你……你不能用这个……弄死我吧？”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话太直白，又生硬地补充，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弄死我，就没人会操控这个房子里的很多装置了……那些后手，你也不知道怎么触发，对吧？而且……而且我还知道很多物资的具体位置和特性，还有……还有……” 她“还有”了半天，没“还有”出更具说服力的东西，脸上闪过一瞬的懊恼和更深的苍白。

她像是在陈述利害，又像是在哀求一个承诺。那份强撑的镇定下，是被迫直面绝对力量差距时的无力与惶恐。她不是不信任李远，至少不全是。她是不信任“异能”，不信任这种突然降临、打破一切平衡的未知变量，尤其这个变量还掌握在一个她并未完全了解的人手中。

李远看着她这副样子——明明害怕得要死，却还要梗着脖子，用她那点筹码（甚至她自己都知道那些筹码在绝对力量面前可能不堪一击）来跟他“谈判”，试图维持那点可怜的安全感和掌控感——一股混合着心疼、恼怒、无奈，还有一丝被质疑的酸楚的复杂情绪，猛地冲上了头顶。

不管他是“李远”，这个与她相处数月、同生共死、彼此依赖的Alpha；还是“张归遐”，那个失散八年、心心念念要回来保护她的哥哥——他都无法忍受她用这种眼神看他，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仿佛他下一秒就会变成择人而噬的怪物。

心疼她独自支撑的恐惧，恼怒她此刻的“不信任”，无奈于这该死的异能出现得如此不是时候，酸楚于她即便在这种时候，想到的也是“后手”和“物资”，而不是他们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