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破碎的信息在她脑海中疯狂冲撞、组合。李远那张总是带着痞笑或深意的脸,某些瞬间让她感到似曾相识的眉眼和神态;他对她超乎寻常的了解和偶尔流露的、与“李远”人设不符的熟稔与纵容;他提到“哥哥”时那种复杂难言的眼神;还有刚才,他暴怒之下脱口而出的“为着你那宝贝养兄掉眼泪”……
一切零碎的、被她忽略或强行解释的细节,在此刻被司彻这句话串联起来,指向一个荒谬绝伦、却又让她心脏狂跳几乎要窒息的真相。
她极其缓慢、极其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脖颈像生了锈的齿轮,发出咯咯的错觉声响。她的目光,越过李远(张归遐?)因为暴怒和身份被戳穿而微微颤抖的手臂,落在了他那张同样因为极度震惊、愤怒和某种猝不及防的慌乱而扭曲的脸上。
四目相对。
李远眼中翻涌的滔天巨浪,在对上她空洞、震惊、逐渐凝聚起风暴的眼眸时,猛地一滞。
张闻野看着他,看了足足有十秒钟。那十秒钟里,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质问,没有尖叫,甚至连刚才的羞恼和急切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可怕的、深不见底的平静。
然后,她动了。
她没有再看李远,也没有再看一脸看好戏表情的司彻。她只是轻轻、却又无比坚定地,挣脱了李远依旧紧握着她手臂的手。她的动作很稳,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从容。
她转过身,径直走向客厅的角落——那里,靠墙立着她那柄擦拭得锃亮的消防斧。
她的步伐不疾不徐,甚至在经过餐桌时,还顺手将一把歪斜的椅子扶正。然后,她停在武器架前,弯腰,伸手,握住了那冰冷沉重的斧柄。金属与掌心接触,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她掂了掂斧头的分量,然后,单手提着它,转过身,面向李远。
整个过程,她没有说一句话,甚至连呼吸都轻得几不可闻。只有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暴风雨前最深的海,酝酿着毁天灭地的浪潮。
李远看着她的动作,看着她提起斧头,看着她一步步走回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疯狂下沉。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解释,或者呼喊她的名字,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司彻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极力隐藏的潘多拉魔盒,而张闻野此刻的反应,则是盒中释放出的、最令他恐惧的怪物。
“小野……”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微弱的恳求。
张闻野没有理会他。她只是微微侧头,对还在门口、抱着胳膊、一脸“这下有好戏看了”表情的司彻,用一种极其平淡、平淡到诡异的语气说:
“先上楼,洗个澡。桌上还有饭,自己热。”
司彻眨眨眼,从善如流地举起双手,做了个“我懂我闭嘴”的手势,脚步轻快地绕过对峙的两人,吹着口哨就往楼上走,经过李远身边时,甚至还投去一个意味深长、充满同情的眼神。
等到司彻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一楼重新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那令人窒息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时,张闻野终于将全部的目光,重新落回了李远脸上。
她看着他,从头到脚,像是在审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又像是在确认某个残酷的事实。然后,她缓缓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那不是一个笑容。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冰冷的、尖锐的嘲讽和……某种彻底心寒后的决绝。
下一秒!
张闻野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