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百楚脸上露出些许笑意,摆了摆手:“坐吧,别站着,把这里当做自己家,不用太拘束。”
他率先在主位沙发上坐下,姿态从容。
“谢谢伯父。”常学旻优雅地在他侧方的单人沙发落座,腰背挺直,仪态无可挑剔。
江百楚接过佣人递上的茶,像是随口提起般说道:“说起来,我和你爸也很多年没见了。他们现在基本都常驻D市了吧?我看也很少回H市了。”
“是的,伯父。”常学旻双手轻放在膝上,应对得体,“集团在D市的产业布局更加集中,上下游配套也完善,能有效减少物流和管理成本。家父也是权衡之后,才决定将重心转移过去的。”
她回答得条理清晰,不仅解释了原因,还隐约透露出对家族业务的熟悉,展现出不俗的见识。
江渺安静地坐在另一侧,端起面前的茶杯,借着氤氲的热气掩去眸中的思绪。
父亲看似在闲话家常,实则每一句都在评估——评估常家的现状,评估常学旻的素养,评估这场联姻的潜在价值。
这时常学旻看向江渺,唇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目光真诚,声音柔和悦耳:“我刚回H市不久,就听到了不少关于江小姐的消息。都说您在S市的养老与医疗结合项目做得非常成功,连当地政府都给予了高度支持,真是令人钦佩。”
她的话语既表达了赞赏,又不动声色地展示了自己并非对江家一无所知,同时也将话题引向了一个安全且能展现对方能力的领域。
江渺闻言,端起面前的骨瓷杯,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才抬起眼,回以一个清淡而礼貌的微笑。
“常小姐过奖了。”她的声音平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那更多是团队的努力。我只是凭着一点个人兴趣,在其中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推动工作罢了。”
她轻轻将茶杯放回碟中,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脆响,才继续道,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也带着一种将对方试探轻轻推开的淡然:“至于成功……实在不敢当,不过是运气比较好,赶上了一些政策东风,加上合作伙伴们给力而已。”
这番回答滴水不漏,既没有否认事实,又将功劳归于外部因素和团队,完美地符合了一个低调、不张扬的世家千金形象,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却也让人难以触及她真实的想法和能力边界。
宋雅见气氛有些过于客套,便适时地插话,语气带着母亲特有的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试图将女儿也拉入话题中心。
“是啊,渺渺也是刚刚今天从S市回来,风尘仆仆的,也是辛苦了。” 她说着,慈爱地看了江渺一眼。
一直沉稳品茶的江百楚闻言,缓缓放下茶杯,目光掠过江渺:“项目既然告一段落,就好好放松一下。再有一个月就过年了,差不多也可以休息休息了。”
他微微停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目光平静地看向江渺,抛出了一个看似随意,实则尖锐的问题:“对了,之前你相亲,接触了不少年轻人,有遇到觉得还不错的对象吗?如果真有喜欢的,也可以带回家见见,让你妈妈也放心。”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常学旻端起水杯的动作几不可查地放缓,似乎在专注地倾听。
江渺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让爸爸费心了。暂时没有遇到合适的。”
她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父母,最后落回自己面前的碟子,用一种带着些许反思和总结的口吻,轻描淡写地投下了一颗石子:“而且,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我发现……或许‘阳光开朗’这个类型,并不太适合我。”
“怎么了?” 宋雅立刻追问,眉头微蹙,带着疑惑和关切,“之前不是你说喜欢相处起来轻松的吗?”
江渺抬起眼帘,眼神清澈,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的发现,语气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无奈:“是一位朋友的意见点醒了我。他认为,或许……‘阳光开朗’的类型,承受压力的能力相对有限。”
她巧妙地将这个“观点”的来源推给了那位“朋友”,将自己摘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