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已准备好这套说辞,连“老朋友”的性别都刻意模糊。
宋雅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正要拉着她说话,一直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的江百楚却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金融时报。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金丝眼镜,落在江渺身上,那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意味深长,让江渺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
他并没有追问她行程的细节,而是用一种宣布既定事项的平稳语气,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常家,最近和我们接触得很频繁。”他微微停顿,观察着女儿瞬间细微变化的神色,“他们家女儿,常学旻,对你哥哥很有好感。”
他拿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才继续道:“那孩子品貌、学历都很出众,常家又是独女,背景干净,实力也与我们相当。你妈妈前些天见过了,也很喜欢。”
江渺站在原地,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悄然升起。
她维持着脸上的笑容,手指却无意识地蜷缩了起来。
江百楚仿佛没有察觉她的异样,最后补充道,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你哥哥晚上会回来吃饭。你乖一点。”
这句“乖一点”,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又像是一个心照不宣的警告。
它可能意味着不要在席间表现出任何异常,可能意味着要支持这门"合适"的联姻,也可能意味着……提醒她记住自己作为"妹妹"的身份和界限。
客厅里一时寂静。宋雅似乎想缓和一下气氛,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江渺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完美地掩去了眸中瞬间翻涌的冰冷与锐利。
当她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挂回了那个毫无破绽的、乖巧得体的笑容,仿佛刚才一瞬的凝滞只是错觉。
“知道了,爸爸。”她声音轻柔,语气温顺,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季姐姐……听起来很好。”她微微歪头,像是单纯为兄长考虑般问道:“不过,哥哥知道这件事吗?”
这个问题问得天真又自然,仿佛只是一个妹妹对兄长婚事的寻常关心。
江百楚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眼神,他的回答平稳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等他回来,自然就知道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它暗示着这并非商量,而是通知,是决定。
江峻的意愿,似乎并不在首要考虑范围之内。
江渺眼底最深处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寒芒,但她面上依旧温顺,甚至乖巧地点了点头:“嗯。”
她没有再追问,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多余的情绪,转身,步履平稳地踏上了楼梯。
她的背影挺直,姿态优雅,每一步都走得无可挑剔。
然而,当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反手轻轻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时,所有的平静面具都在瞬间碎裂。
她缓缓闭上眼睛,胸腔里那颗心脏却像是被浸入了冰海,寒意刺骨。
父亲那句“等他回来就知道了”,与其说是告知,不如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试探,或者,一个警告。
是针对她?还是针对哥哥?或者,是针对他们两人之间那过于紧密、已然引起猜疑的关系?
常家?常学旻?
她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名字。
家世相当,品貌出众,独生女……多么"完美"的联姻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