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看着他，鼻子一酸。这两个月的压力和疲惫，好像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可是……好慢。”她说，声音有点哽咽，“我看着进度，一天天，一点点地往前挪，像蜗牛爬。我都快忘了，我为什么做这个了。”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江屹转过头，看着她。

“苏晚，”他说，“你还记得，你为什么学医吗？”

苏晚怔住。为什么学医？很久没想过这个问题了。高中的某个深夜，她发着高烧，妈妈背着她冲进急诊室。值班的医生很年轻，耐心地问诊，仔细地检查，最后温和地说“没事，病毒性感冒，好好休息就行”。那个瞬间，她看着医生白大褂上的医院logo，心里有个声音说：我想成为这样的人。可以帮助别人，可以减轻痛苦，可以让慌乱的人安心。

“我记得。”她轻声说。

“那你现在做的，和那个初衷，有背离吗？”江屹问。

苏晚沉默。她在数据里埋头两个月，清洗，整合，纠错。看似离“治病救人”很远。但她清洗的这些数据，来自成千上万的新冠康复者。他们的基因，他们的免疫反应，他们的康复轨迹，都被编码在这些冰冷的数字里。而她做的，是让这些数字变得可信，变得可用，从而让后来的研究者，能从中找到规律，找到线索，找到……也许能挽救下一个重症病人的钥匙。

“没有背离。”她说，眼神重新亮起来，“我在铺路。路铺好了，后面的人，才能走得更快，更稳。”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江屹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苏晚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城市灯火。心里那点迷茫和焦虑，被江屹几句话，轻轻拂去了。他总是这样，在她钻进牛角尖的时候，把她拉出来，让她看到更广阔的天。

“江屹，”她说，“谢谢你。”

“又说谢。”

“这次是真的要谢。”苏晚认真地说，“谢谢你，总是在我需要的时候，把我拉回正轨。”

江屹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傻。”他说，“我不拉你，谁拉你。”

车子开进小区，停好。两人下车，上楼。回到江屹的公寓，苏晚洗完澡出来，看见江屹在厨房热牛奶。

“喝了再睡。”他把杯子递给她。

苏晚接过，小口喝着。温热的牛奶，有安神的作用。她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江屹洗碗，擦台面。动作熟练，安静。这个画面，很家常，很温暖。

“江屹，”她忽然开口，“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江屹动作顿了一下，转头看她。

“怎样？”

“就是……我忙得昏天暗地，你来找我，给我带吃的，把我拉回家，给我热牛奶。”苏晚小声说，“你会不会……觉得烦？”

江屹擦干手，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眼神很深，很柔。

“苏晚，”他说，“我找你，给你带吃的，把你拉回家，给你热牛奶，不是因为我‘不烦’，是因为我爱你。爱一个人，就是在她需要的时候，陪着她，在她迷路的时候，领着她，在她累了的时候，让她靠一靠。”

他顿了顿，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所以，别问我会不会烦。只要是你，只要我还爱你，我就永远不会烦。”

苏晚看着他，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她放下杯子，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江屹，”她把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我爱你。”

“嗯。”江屹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我也爱你。”

两人相拥着，在安静的厨房里。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夜很深了，但屋里很暖，很亮。

第二天早上，苏晚醒来时，天已经大亮。她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八点。她猛地坐起身——今天要去医院和临床科室对接样本协议！

手忙脚乱地洗漱，换衣服，冲出卧室。江屹已经坐在餐桌前吃早餐，看见她，抬了抬眼。

“醒了？来吃早饭。”

“不吃了，要迟到了！”苏晚抓起包就要往外冲。

“坐下。”江屹的声音不高，但很有威慑力。

苏晚脚步一顿，回头看他。江屹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吃了再走。不差这十分钟。”

苏晚咬了咬唇，还是乖乖坐下。早餐是煎蛋，培根，烤面包，还有一杯鲜榨橙汁。很丰盛，但她没胃口，吃得飞快。

“慢点，对胃不好。”江屹说。

“知道了知道了。”苏晚含糊地应着，几口吃完，抓起包，“我走了！”

“等等。”江屹起身，从玄关柜上拿起一个纸袋，“给你带了午饭。三明治和水果，记得吃。”

苏晚愣住，接过纸袋。心里是暖的，也是酸的。

“江屹，”她小声说，“你怎么……什么都记得。”

“因为我爱你。”江屹低头，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去吧，路上小心。晚上我来接你。”

“嗯。”苏晚用力点头，转身跑出门。

电梯下行，她看着手里温热的纸袋，嘴角是弯的。前路漫漫，道阻且长。但没关系，她想。

有人爱，有事做，有期待。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