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奶有点烫,萧恃小口小口地喝完了,像小时候吃感冒药那样——那时,温昉总会坐在床边,看着他把最后一口药咽下去,再喂给他一颗水果糖。母亲总会在他服下药后哼着小曲哄他入睡。现在,没有那两个会不求任何回报照顾他的人了。
萧恃把杯子放在床头,杯底接触到桌面,发出轻响。他将浴缸放满水。热汽涌出,镜子中的景象变得模糊,这样也好,萧恃想,他不想再看到镜子中的那个人了,那个人不是Ellis。他向温医生发送了一条道别的短信,随后躺进水中,划开了自己的手腕。
第一刀,不够深,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第二刀,血珠渗了出来。
第三刀,皮开肉绽。
……
温热的水包裹住伤口,像他那慈爱的母亲一般安慰他。
这让萧恃回想起那个夜晚,他发了高烧,靠在母亲怀里,母亲一边哭泣,一边轻轻的抚摸他的背。
「Mommy, I miss you……(Mommy,我想你了……)」」
他缓缓地闭上眼,任由身体沉入水中。
血丝从腕间浮起,红色的绸缎铺满浴缸,不一会,鲜艳的红色就充满了浴缸。
他想,母亲应该也是这样走的。
……
收到消息的温医生连呼吸都停了半拍,从休息室赶来,冲进病房的浴室,从血水里捞出湿透了的他。
那时,温医生觉得,自己仿佛也要死了。
……
萧恃再醒来时,又看见白花花的一片,白花花的病房,白花花的温昉,以及躺在萧恃怀里的、安静看着他的兔子玩偶。
手腕处痛得麻木。
这是萧恃第二次尝试自我了结,也是第二次被这个名叫温昉的人救下。
疾病使他忘记了很多事。但他记得,六岁那年——他还是“Ellis”的时候,十四岁的温昉还是萧家的管家的儿子,阳光又温柔,常常抚摸着Ellis的发顶,说一些让Ellis心里甜蜜起来的话。在萧恃的母亲死后,温昉消失了六年,萧恃开始学着母亲的生活方式,慢慢减少自己的饮食,最后病倒,被送进萧家的私人医院。在萧恃20岁的时候,温昉回来了,成为了萧家私人医院的精神科临床医师,变得硬邦邦、冷冰冰。
——
「萧生,我係你嘅医生——温昉。(萧先生,我是你的医生——温昉。)」
萧恃看着床边趴着的、或许正在熟睡的温医生,没有说话。
他很好奇,那个温柔的温昉,到底去哪里了。
或许是随着母亲一起死去了。
但萧恃不知道的是,温医生正沉溺在那让他无法忘却的过去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