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澜!”晏寒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凌沧澜回头,却见晏寒洲不知何时已收起长剑,双手结了一个复杂的手印。月光下,他脸色苍白如雪,但那双眼中,却闪烁着一种凌沧澜从未见过的、近乎凛冽的决绝。
“退后。”晏寒洲低声道。
凌沧澜下意识后退半步。下一秒,他看见晏寒洲双手向外一推——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炫目的灵光。
只有一股极淡、极薄、却精纯到令人心悸的冰寒气息,如无形的水波扩散开来。
那气息所过之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三只扑在半空的寒魈,动作骤然僵滞!它们身上迅速凝结出冰晶,从爪尖蔓延至全身,不过三息时间,竟化作了三尊冰雕,“砰砰”坠地,碎裂成无数冰渣!
寒气余波扩散到寒潭水面,潭水表面竟也凝结出一层薄冰!
凌沧澜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脑中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手段?!
未入品的废灵根?病弱不堪的兄长?
晏寒洲收回手,身形晃了晃,扶住旁边岩石才站稳。他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渗出一缕鲜血,脸色白得吓人,仿佛刚才那一击耗尽了全部生命力。
“兄……兄长?”凌沧澜声音发颤,上前扶住他。
晏寒洲靠在他肩上,喘息片刻,才虚弱道:“先离开……这里……动静太大……”
凌沧澜点头,也顾不上问,搀扶着他,又快速采摘了那三株冰烟草,两人迅速离开寒潭。
他们刚走不久,寒潭另一侧的密林中,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是个身穿黑色劲装、脸覆面具的人。他走到寒魈冰雕碎裂处,蹲下身,拾起一块尚未完全融化的冰渣,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冰魄灵力……如此精纯……”面具下传出低沉的自语,“晏家余孽,果然没死。”
他站起身,望向凌沧澜和晏寒洲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
“天品火灵根的小子也在……有意思。”
身影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
寅时末,天色将明未明。
凌沧澜扶着晏寒洲,悄无声息地回到丁字十七号院。关上院门,设下隔音结界,他才将晏寒洲扶到榻上坐下。
晏寒洲已服下一粒暖阳丹,脸色稍缓,但气息依旧微弱。凌沧澜撕开他右臂衣袖——方才寒魈留下的伤口已凝结冰霜,寒气深入骨髓。
“别动。”凌沧澜沉声道,掌心按在伤口上,火灵力缓缓注入。
温和的火力驱散着寒气,伤口处的冰霜渐渐融化,鲜血重新涌出。凌沧澜又从自己乾坤袋中取出金疮药,仔细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榻边坐下,看向晏寒洲。
烛火跳动,映着两人沉默的脸。
许久,凌沧澜才开口,声音干涩:“刚才那是什么?”
晏寒洲垂眸,没有回答。
“那不是水灵力。”凌沧澜一字一句道,“那是冰。精纯到极致的冰。还有那些寒魈……瞬间冰封、碎裂,炼气后期的修士都未必能做到。”
他深吸一口气:“兄长,你到底……是什么修为?”
屋内陷入长久的寂静。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照亮了晏寒洲苍白的侧脸。他缓缓抬眼,看向凌沧澜,那双总是温和含笑的眼中,此刻却如深潭寒冰,平静无波,又深不见底。
“筑基中期。”他轻声说。
凌沧澜瞳孔骤缩。
筑基中期!十二岁的筑基中期!这消息若传出去,足以震动整个天衍宗!
“那你为何……”
“为何装病?为何隐藏?”晏寒洲接过他的话,唇角泛起一丝极淡的苦笑,“阿澜,若我告诉你,晏家灭门并非意外,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屠杀。凶手至今仍在暗处,时刻盯着晏家可能留下的任何活口与传承——你还觉得,我应该暴露实力吗?”
凌沧澜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晏寒洲从怀中取出那枚同心玉,握在掌心:“这三年,我每日如履薄冰。在凌家,我装病弱,是不想连累义父义母;在天衍宗,我继续装,是不想打草惊蛇。今日去寒潭,是为了采摘冰烟草修复旧伤——三年前那场袭击留下的暗伤,一直未愈。”
他顿了顿,看向凌沧澜:“阿澜,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但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今夜寒潭之事,恐怕已惊动了某些人。接下来,你要更加小心。”
凌沧澜握紧拳头:“是南宫家吗?”
晏寒洲眸光微动:“你知道了什么?”
凌沧澜将苏清河给的玉片信息,简要说了一遍。
听完,晏寒洲沉默许久,才缓缓道:“南宫家确有嫌疑,但……未必是唯一。当年之事,牵扯太深。”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渐亮的天空:“阿澜,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今日所见所闻,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义父义母。”晏寒洲回头看他,眼神郑重,“继续把我当作那个体弱多病、需要你照顾的兄长。在小比之前,专注修炼,不要为我分心。”
凌沧澜与他对视,许久,重重点头:“我答应。”
他顿了顿,又道:“但你也要答应我,以后若再冒险,至少……告诉我一声。”
晏寒洲怔了怔,眼中冰雪般的神色渐渐融化,化为一丝极淡的暖意。
“好。”
晨光彻底照亮了屋子。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两人之间那层伪装的薄冰,也在这一夜,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暗流,也是彼此交付的信任。
前路依旧艰险,但至少,他们不再孤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