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出来干什么呀?穿成这样站在外面冻死了!快进去!”
现在正是早春时节,这么穿确实有些冷,但也不至于冻死的程度!
“他没劈过柴,我帮他劈一下!”左安也被吼得一愣,有些喏喏地说。
妇人中气十足:“他不会,你会?”
左安被吼得一懵,张了张嘴:“我家以前住平房,我生过火——”
“那跟会劈柴有什么关系?谁不是细皮嫩肉的?”妇人说这句话时回头还不忘瞪一眼希正。
希正被瞪得一腔委屈。
“这么大小伙子,手无缚鸡之力,连柴也劈不了!”
“不是——”希正本想狡辩两句。
“不是什么不是?”妇人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随即转身立马换上一脸和颜悦色,轻声细语地对左安说:
“我一会儿劈,先进去,感冒就不好了!”说着,将左安带回屋。等左安躺下后,又细心地将被子掖好。
半小时后,姜汤好了。这半小时里,希正也内耗了半小时。
妇人那嫌弃的眼神,甚至那只大公鸡,都像是一遍遍地否定自己。
不就是劈个柴吗,不会劈怎么了?不过转念一想,希正竟真觉得自己有点废物。尤其是当想起左安出来要帮他那一幕,他这种想法更甚。
看见妇人端着姜汤出来,希正赶紧要上去接过来,以弥补自己那种自责心理。
但妇人十分丝滑地错了过去,径自朝左安房间走去。
希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想起妇人那声如洪钟的气势,还是决定先跟着进去再说。
左安已经睡着了,半张脸陷在枕头里,几根碎发耷拉在眉眼间。身体的瘦削和病娇让他此刻的样子十分乖巧柔顺,像只小猫。
好似一颗心突然撞进一团棉絮里,多年前初夏的那个早晨,那个清爽的少年眨巴着一双漆黑的大眼睛看着大门外的人:
“你怎么来了?”
记忆深处的味道逐渐弥漫在空气中,希正情不自禁地抬手轻抚眼前那张静谧的脸。
上一次,他的亲近吓坏了眼前的人,这一次,他这么安静,那种情况不会再发生了吧?
突然,希正腕上一紧,一旁的妇人一把抓住他的手。这妇人手劲不小,抓得希正一激灵。
还没开口说话,希正就被拉到了院子里。
“你干什么?”希正算是怒了,但甩了两次才把妇人的手甩开。
哪知妇人看起来比他更愤怒:“人家睡觉,你瞎摸什么?”
希正莫名其妙:“他是我朋友,我摸一下怎么了?”
妇人狠狠瞪着希正,像看仇人似地,突然冲不远处的一只大公鸡吼了一声:
“给我看着他,没我允许不准他靠近那个房间!”
希正瞳孔都张大了:“你有病吧?”
说着就往左安房间走,嘴上也不忘嘟囔着:“听过狗看门的,还没听过鸡看门的!”
可这妇人威武雄壮,养的大公鸡也不一般,看希正从门上过来,警惕地打开翅膀,炸开脖颈的羽毛,嗓子不时发出咯咯咯的声音,俨然一副备战状态。
希正没见过这阵势,虽被吓得愣了一下,但随即一想,板凳高的一只鸡能把他怎么样?想着就一脚踢开去开门。
可这一脚堪比捅了马蜂窝,瞬间激起了大公鸡的战斗欲,拍着翅膀炸着毛就朝希正扑过去。
坚硬的喙毫不客气地啄在希正的肩膀上,腰上,腿上。
“啊!”希正开始还能跟公鸡比划两下,但也只有两下就开始抱头鼠窜。一只鸡而已,也太吓人了!
希正从院里一直被追在院外。
就当希正慌不择路地不知往哪逃时,这只鸡竟然也有原则——绝对不出院子,只要希正出了院子,多一步它都不会再追。
十分钟后,希正气喘吁吁地站在院门外跟公鸡大眼瞪小眼。但更让希正生气的是那妇人竟然全程都在看戏。
“你家鸡咬人,你没看见吗?”
妇人回答更让希正生气:“看见了!我说了不让你进去打扰他睡觉了!”
希正:“你知不知道你这算非法禁锢,我可以报警!”
妇人双手叉腰,噗哧一笑:
“刚才那么多人看见了我是好心带你们回来的,怎么就禁锢了?让他好好睡一觉怎么了,有错?”
希正才不听她的,抬脚正要进院子,公鸡咯咯一叫,又要来劲,吓得希正只能又回到原地。
“我真报了——”希正说着,在手机上按了三个数字,抬手给妇人看。
妇人抿嘴一笑,朝希正招了招手,“来,让他进来!”
希正感觉自己总算是出了口气,但抬脚前还是小心地看了眼那只大公鸡。这公鸡也真是通人性,竟真放希正进来了。
不过就在他又要进左安房间时,妇人早他一步走到门口,
“你还是不能进!那有窗户,你可以看着,我对这孩子绝对没恶意!”
说完利落地走进去,关门前又转身再次朝公鸡吩咐:
“看着他,不许进,也不许打电话。敢打就啄他!”
说完,冲希正铁青的脸露出一个胜利者的微笑,关上了门。
希正双拳握得指节都白了,恨不得砸了门,可手刚抬起,就听身后的公鸡咯咯地又在蓄力。
希正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不甘,点了点头,抬手示意公鸡先别激动。
这公鸡竟然看懂了。不仅赶着希正站在窗前,还跟他站成一排一起注视着窗里的一切。
左安还睡着,外面的一阵鸡飞狗跳并没吵醒他。他睡得很静谧,呼吸平稳。
妇人轻轻在床边坐下,随即伸手拉了拉被子,将左安露在外面的白皙肩头盖进被子。接着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左安睡。
窗外的希正看着火大,“为什么她能陪我不能?”说着激动地转身看向跟他站成一排的公鸡:
“我进去也就这样挨着坐,凭什么把我赶出来?”
公鸡嗓子发出两声咯咯,希正默认那是对他的支持。可只要他敢挪地方,这种支持就作废。
又过了会儿,妇人动作轻柔地拨了拨左安额前的碎发,接着又是一阵沉浸式看那张安静的睡脸。
也许是左安睡得实在是太乖了,惹得妇人忍不住静静地看着他。
“怎么困成这样!”妇人对着沉睡的左安说,语气里带着三分亲昵的责备。
“得好好吃饭,看你窝进被子看着就跟个孩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