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他终于看见一条巨大的鱼尾,他正在不远处向下沉。
左安奋力扑腾着想朝鱼尾靠近,但不会游泳的他不管扑腾的多厉害,除了笔直地向下沉没移动一点地方。
眼看着鱼尾就要离自己越来越远,左安急得喊了声,“珞川!”
两个字让水迅速灌进他的身体。不能死,左安对自己说,他还没看见珞川。
可那条尾巴很快不见了,左安扑腾着让自己沉下去一些,再下去一些。
终于,不远处微弱地忽闪着蓝色的光。渐渐地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很快一颗巨大的鱼头朝左安靠过来,两腮之间插着一把金色的剑。
左安伸手摸摸鱼头,刚开始他想躲,但左安快一步触碰到他。冰凉冰凉的触感,如丝绸一般。
左安摸着他的眼眶,圆溜溜的大眼睛像玻璃球似地透亮清澈,正定定地看着左安;嘴巴微微上翘,自带一股傲娇。
左安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珞川,他这样子好萌!
然而珞川的眼睛渐渐变得水润,直到眼眶里装不下,缓缓溢出来。
左安颤抖着触碰到他两腮之间的那柄金剑,心痛再难抑制,
“对不起!”左安用憋着的最后一口气说。
水泡密集地从左安的鼻子和嘴里冒出,但左安现在已经不在意这些了。
他将脸贴在珞川脸上,触碰着那份冰凉,轻轻抚摸着。
珞川的眼睛就在咫尺间,然而瞳孔在肉眼可见地涣散。
左安用力摇子摇珞川,竟没用。
珞川的身体无力地下沉,左安用力托住,然而却根本阻止不了,他只能跟着一起下沉。
他的小鱼就要这样死了吗?
那张瓷娃娃一样的小脸蛋,总是一次次从冰冷的珞柏河上冒出来,将一捧捧的虾蟹抱上来给他。看着他吃得鲜美,他开心地在水里怕打着尾巴——
就这样离开了?
那个默默地陪着他,看不得他委屈,霸道地占有他,说他永远不准离开的珞川就这样放开他了?
左安的心上像是被扎了密密麻麻的针,连挣扎的力气也没了。
他捧起珞川的脸,缓缓吻上去。
“珞川,珞川,珞川——”左安在心上一遍遍念着珞川的名字,直到他的意识也终于开始模糊。
手不听他使唤地放开了珞川,左安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珞川缓缓向更深的河底坠落。
左安现在竟有些恨自己体量太轻,不能跟珞川一起下沉。
不过随即他又很快坦然,因为他们最终都会沉进河底。
就在这时左安突然看见一颗水泡自珞川嘴上缓缓飘出,随即朝他飘过来。
下一秒,左安被完整地包裹在泡泡里。肺重新获得氧气,意识渐渐又开始清明。
“珞川!”沉闷的呼喊很快被水吞噬。随着渐渐看不清的漆黑水底,珞川彻底不见了!
……
左安撕扯着,可这汽泡竟韧性十足,怎么也不破。
只一会儿功夫,气泡便带着左安徐徐上升,左安看着脚下一片漆黑,如深渊似地离自己越来越远。
头顶渐渐亮了起来,出水一那一刻,汽泡呯地碎了,声音很轻,但却重重碎在他心上。
河岸上,几个会水的道者跳进河里几回,上来都说水里太黑什么也没发现。
就在他们疲惫地刚爬上岸,左安突然从水里冒出半个身子。
“左安!”希正扑通一声跳下水,一边往左安旁边走一边招呼那些道者:“快!把他拉上来!”
希正也不会游泳,水到腰上时,他就开始站不稳。
救左安的道者折回来时又将他一起拉回来。
“左安,怎么样?”希正问。
左安木讷地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他明明听见希正说话了,眼睛也看见周遭的一切了,可大脑是空白的。
好在在希正一直剧烈地摇晃中,左安的意识才被渐渐拉回来,大脑也开始慢慢处理看到的和听到的信息。
他慢慢转向希正,点了一下头。
“受伤了?伤哪了?” 希正说着,将左安拽过来前后左右地检查。
左安木木地指了指自己的心:“这疼!”
希正神色复杂地将左安的手握在手里,拉过来抱住:“都结束了!”
都结束了?
左安的心一阵猛烈地抽痛,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
左安再次醒来时,又是在病房。希寻和希正一身白大褂,还有几个大夫和两个护士一起站在床前。
左安环视一周,这地方他熟,上次他醒来时也是这个地方。
那一次珞川和黑乌鸦因为误会都恨他,珞川出现时一头长长的银发没了,黑乌鸦受伤了,珞川也是重伤。
那天的病房是惨烈的,他不想待在这里。
左安挪动着坐起来,希正走上来扶着左安坐好:“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我不想待在这个房间!”
希正和希寻对视一眼,希寻吩咐护士:“给左安重新安排一个病房。”
护士点了点出去了,随即希寻跟希正说:“你们先聊一聊,有什么事再叫我!”
希正点了点头,希寻便带着其他人都出去了。
房间里一下安静下来,两人一时都没话。
就这样两人一直沉默着,希正默默地看着左安,左安却两眼无神的呆坐着。
“你在想什么?”希正打破沉默问。
左安摇了摇头,但思想却无意识地回到了珞柏河那天。
黑乌鸦惨死,珞川重伤,最后消失在漆黑的河底——
“救活他们——”
左安像是做了个噩梦。
“那些水妖的灵!”
左安赶紧从衣兜里找,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早被换成了病号服。
他一把拽住希正的衣领,正要开口,就见希正从白大褂里掏出那只绿色小包:
“找这个?”
左安伸手一把夺过来,本以为希正不打算给他。
对于希正这么轻易就将小包还给自己,左安不解:“为什么?”
希正盯着左安看了一会儿,眼底不知沉着什么,很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