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安颤抖着伸出另一只手，手心上颤巍巍地立着一个绿色小包。

左安本想说得大义凛然一些，酷一些。没想到这么关键的时候，手疼得眼泪竟吧嗒吧嗒掉下来，

“这个你拿回去，快点趁机回到水里去！”

珞川沉着眸子盯着左安看了半天。

左安简直尴尬得要死。大男人眼泪能掉得跟断线的珠子，还当着面，还被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么长时间——

左安低下头，“别看了，快拿着！”

左安说着，眼尾又一颗泪顺着脸颊滑在颧骨处，就那么水灵灵地挂着。

睫毛被眼泪打湿了，一下一下扫着下眼睑。

珞川喉结滚了滚，一颗心像被什么狠狠戳了一下。

“拿着，别再回来了！如果一定要报仇，等你伤好了来找我报，别来找他们。事情都是因我而起，他们是无辜的。而且，我也没法力，不会符咒，就是个普通人，杀我一刀都够，保证死得透透的！”

珞川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看左安，眉峰逐渐拧起，心底的压抑沿着齿缝艰难地溢出：

“我真想咬死你！”

左安被吓得猛地抬起头，本想跟珞川掰扯几句，但当对上珞川阴沉的视线时，狠狠地闭嘴了。

“怎么死都行，但放了他们——”

珞川缓缓握紧拳，指尖深深扣进肉里也浑然不知。

“住口，不要再说了！”

珞川余光扫过不远处黑乌鸦的尸体，“这一次真的到此为止吧！”

老张最后的话响在耳边，珞川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咽下心底所有悸动和不甘，

“我答应你，不会回来报仇！而且，也不会，”珞川深深看着左安：“也不会再回来！”

左安微微一愣，这只水妖终于不再来纠缠他了，他应该高兴！

左安提起嘴角，露出标准八颗牙，“这一天终于来了，你得说话算数！”

左安紧盯着珞川，隐隐期待着什么，又害怕着。

四目相对中，珞川点头，苍白的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一颗心扑通掉了下来，不知从哪儿掉的，但很疼！

两人同时看向左安手里的绿色小包，它静静躺在左安手里。

一只很好看的手把它拿走了，只一瞬间的事。左安的手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你的手很好看！”左安突然说。

他知道自己现在有点语无伦次，说得话也不适合场合。但他想说，以后怕是没机会了。

珞川顿了一下。眼底意味不明。

就在这时，珞柏河轰隆一声巨响，整条河水倒流，在半空中立起一道强势的巨浪。

在巨浪间，一道紫光剧烈一闪，一只巨兽立在水墙之间。左安以为自己眼花了，

“蛤蜊？！”

巨兽将坚硬的外壳打开，壳内泛起一袭紫色氤氲，在氤氲之间，立着一个长相极美的男人。

左安持续眼花：这个男人正恶狠狠地瞪着自己，尤其是当他看见珞川那一身的伤时，大有撕碎他而后快之感！

“他不是死了吗？”左安问。

珞川眼底闪过震撼，停顿了片刻才开口道：“只是灵而已！”

左安偏头看了眼珞川，“长得这么好看啊！”

珞川转身就瞪了左安一眼：“没看见他对你不善？”

左安：“看见了，也不知怎么搞的，这只蛤蜊对我这么大成见，早知道不买他回来了！”

左安嘟囔着，珞川认真听完，苍白唇边溢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蛤蜊超有派的出场吓坏了希正，吓坏了一众道者。

“这什么东西，快，弄他！”希正道。

一道道顶级灵咒齐刷刷向蛤蜊袭去。蛤蜊万万没想到自己的牛叉出场竟换来这种待遇。

可怜他只是一个灵，怎么是他们的对手。

三回合不到就顶不住了。他筑起的水墙在蛤蜊顶不住的这一刻，跟着轰然倒塌。

巨大的压力朝着河岸上倾倒下来。眼看着就要将下面的众人全部压瘪。

珞川面色深沉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底却在做一个要将他撕成两半的痛苦决定。

“这一次真的到此为止吧！”

老张和话再一次回响在耳边。珞川转身，将左安完完全全印在眸子里：“在这站着别乱跑！”

左安本想让珞川顺便将手里的小包带走，但刚转身的珞川突然回头，紧紧将左安抱进怀里。

一种从没感受过的强大力量将左安几乎勒得喘不过气。

左安却握着水妖的灵，缺氧了似地断断续续地说：“这些灵，你，带着！”

耳边传来珞川轻轻一声笑：“交给你了，救活他们！”

“我不会——”

脖颈间传来一记沁凉和酥痒，珞川烙下一记吻。

周围一片嘈杂，水汽夹杂着猛烈的风呼啸着。

两个紧贴着的胸腔传递着彼此心脏有力的跳动。

左安垂在身侧的手犹豫着抬起，迟疑着要圈住身前的身体。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珞柏河上传来。左安和珞川同时回头，就见蛤蜊身中一剑正从水浪上翻滚着跌下去。

左安身前一个影子一闪，只见珞川已经转身朝珞柏河上飞去。

下一刻，就听呯地一声，仿佛天炸开了口子，珞川立在水浪之间，用身体将高高筑起的水墙和底下的众人隔开，受伤的蛤蜊正靠着他半个肩。

两个长得都惊心动魄的水妖，此刻并肩立在水浪之上，凄美又惹人心痛唏嘘。

左安仰头看着这一幕，足足失神了好一会儿。直到一片鲜红在他眼底蔓开，那是珞川刚刚结痂的伤口再次裂开，汩汩血液混合着河水开始向珞柏河里流。

隔着水雾左安和珞川四目对视着，左安突然心底升腾起不好的预感，他可能再也见不到珞川了。

蛤蜊一脸焦急地查看珞川的伤势，

“怎么伤成这样？这些人你还管他们干什么，压死算了！”

珞川不语，只定定地看着已经被水雾淋成落汤鸡的左安。

蛤蜊一时间怒火中烧，隔着浓浓的水雾都能看见他扭曲了的漂亮脸蛋：

“还看他做什么？要不是他你怎么能成这样？黑乌鸦怎么会死？我们是妖，但我看他才更像妖！我现在就去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