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安脑袋像被人猛地敲了一棍子,老张摇着扇子朝他走来的样子一遍一遍在他脑袋里闪现:
“左安,回来了!”
“你那是个什么妈?又不管你了?”
“有事我给你撑腰!”
……
左安一把推开希正:“你胡说!我生病那次,你去了老张家,还跟他一起送我去医院,你忘了?”
希正垂眼看着左安,艰难地开口:“没有,那天送你去医院的只有我一个人!”
“胡说!你俩还说话了,老张还吼你了!”
希正一下又一下地摇头。
窗户被雨水一遍一遍冲刷,寒意隔着窗浇在左安身上。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冷得他不能像刚才一样大声质问,只能喃喃表示自己的不满:
“他们是真的!老张跟我在那个院子里生活了十年;珞川在我小的时候就救过我。后来又在落吉湖救了我。现在他们需要我,我得去救他们!”
左安推开希正就往窗户前冲去。
如果门不让他出去,他就从窗口跳出去,反正他得赶紧离开这儿!
那急匆匆地雨水,一如那天他被珞川带走的天气。左安觉得只要靠近那水汽,他就可以离开这儿。
后悔死了,他怎么想的,怎么会想到要来找希正帮他!
可希正紧紧拉住他,“左安,别这样,求求你!冷静一点儿!求你!”
左安此时像一个失控的疯子,他要出去,他要离开这儿!
轰隆!
一声巨响,好像天被炸开了一道可怕的口子。
众人一阵短暂失聪,就见漆黑的医院窗户上呜啦啦地飞来一群黑乌鸦。它们的翅膀猛烈地拍打着窗户。
“老张!”左安喊了一声。
一只体型偏大的黑乌鸦呼地落在离左安最近的窗户上。
落下时,他的爪子踩在下面的乌鸦身上,尖锐的指甲嵌进它们的身体。
鲜血顺着玻璃流下来,它们只是颤抖着身体,却狠狠地盯着里面的左安。
老张的双眼漆黑,却隐约渗出猩红,左安从没见过老张用这么怨毒的眼神看过自己。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阵冷冽的风夹杂着冰冷的水汽扑面而来,病房里的每个人都被沁凉浇了个透。
待大家擦着眼睛上的水汽将眼睛睁开时,就见一个身形挺拔,气质冷清的年轻人自水雾中走出来。
他的面色较之前更加苍白,琥珀般的眸子不见一如既往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清冷疏离。就连他的眉宇间也冷得如寒冬般。
那一头微卷的及腰银发,此刻根根寸断,短发稍显凌乱地耷拉在那张坚冷艳绝的脸上。
左安呼吸一滞,这是珞川?不是!他只是长了一张跟珞川相似的脸!这不是他认识的珞川!
他缓缓走上前,希正看见他来者不善正要阻挡。
珞川只是轻抬了一下手,希正像一片叶子般被挥出老远。
“小正!”希寻一声惊呼,希正重重砸在墙上,又从墙上滚落下来。
“珞川——”左安不敢置信地低吼一声。
他认识的珞川虽然威胁过他,让他也害怕过,但从没有真正伤过任何人。
珞川一步一步走向左安,琥珀般的眸子如寒冬里的冰,清透而冷冽。
左安看着他一步步向自己逼近,有种窒息的压迫感。
左安本能地想后退,珞川伸手扣住左安的头,虽隔着层头发,左安感觉到深深的寒意,从头发丝一直冷到脚底。
“我不是说了要放你走了吗?为什么不等我,就偷偷跑回来?为什么不信我?”
珞川盯着左安,那冷酷的眼神像利剑要将左安刺穿。
这才是真正水妖?虽然珞川还什么也没有做,但左安害怕了。
比起之前对珞川的恐惧,这次却是直观的感觉到。
他会怎么对自己?左安默默看了眼远处嘴角淌着血,意识已经模糊的希正。
“是我自己跑出来的,跟这里所有人都没关系,放了他们!”
左安现在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珞川现在及其危险。
珞川唇角扯了扯,笑却不达眼底,那双眸子如寒冰一般:“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珞川的嘴唇已不似先前那样鲜红,只透出淡淡的粉,唇角还留着那天左安咬下的伤痕。
左安深吸一口气,他还有什么筹码跟一只水妖谈条件?
“无论你想怎样都行,甚至是性命,我都可以,只要你放了他们!”
珞川扑哧一声轻笑出声,猛地将左安的头拉在自己眼前:
“又是性命!你凭什么?这些人,我想要他们怎么死他们就得怎么死!至于你——”
珞川顿了顿,左安在他眼里只看见浓得化不开的恨意:
“你竟敢戏弄我!我最恨别人骗我。所以,我会好,好,招呼你!”
珞川朝身后摆了摆手,语调没任何起伏:“清理他们!”
一阵混乱的沙沙声,窗外的乌鸦生生穿过玻璃从病房里飞进来。
无数的黑羽毛在左安眼前飞舞,一时间病房里惨叫连连。
“我错了,我怎么会跟你订下约定,还妄想跟你一起创造美好的回忆——你真的不配!”
左安感受到珞川扣着他脑袋的手在用力。
“你动手吧,让我跟他们一起死!”
珞川的眼睛像是狠狠钉进左安的心里,那条斧头砍下的伤疤即使有碎发掩盖还是那么醒目。
“我真是太蠢了,竟然真的信了你这只水妖!这才是真正的你吧?”
珞川看着左安的瞳孔狠狠一缩,像一个巨大的深渊,左安觉得他随时都会被吸进去。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希寻突然大吼一声:“你们还等什么?”
话音刚落,先前跟希寻一起进来的那几个主任医师突然将身上的白大褂一扯,接着自怀中掏出无数张符纸抛向空中。
原来是大仙啊!
在声声咒语的加持下,符纸化作一道道金黄的利剑,都是长三十公分的短剑。
它们纷纷射向飞舞的黑乌鸦,乌鸦们躲闪不不急,仅一会儿功夫便被杀的无处遁形。
可随即,又一批黑乌鸦凭空出现,跟那些大仙、金剑缠斗在一起。
一场战斗此消彼长,比长此消。
“啊——”
一声低吼,老张擦着一只金剑连翻了几个跟斗滚到病房的角落。
他的额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受伤,血已模糊了他一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