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怪左安敏感,珞川是异类,是水妖,之前一见面总是笑盈盈的,这突然没了表情,左安更拿不准他的心思,头皮都发麻了,可又实在不甘心,他是真的承受着被认错的委屈:
“你们,水妖也可能认错人吧!我真的是从没来过儿!”
珞川就那么盯着左安,精致的眉眼线条冷硬,那双琥珀般的眸子还是那么清透,倒映着眼前的一切,却没什么温度。
左安眼睁睁地看着一只好看的手极致温柔的放在他领口间,指腹触碰上颈间的锁骨时,一阵沁凉。
随即那抹沁凉像生根了似地,迅速蔓延至全身。百十来种死法已经在左安脑子过了一遍。
几秒钟后,珞川好像意识到什么,突然手一松,把人放开。
?!
左安哆嗦着站稳,他想活命!
左安努力压下内心的恐惧,本想伸手拍拍珞川的肩以示自己的友好,但实在没敢下手,最后只用力挤了个笑给珞川提了建议:
“要不带着你那个黑乌鸦朋友再找找!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
虽然做足了思想准备,但一开口的颤音还是将左安的恐惧暴露无疑。
左安只想赶紧开溜。可一回头,望着这片陌生的地方,左安也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不过管他呢,先走再说!
这三面环山抱水,只有一条出路的闭塞地方——左安突然想起来了,这个地方,不就是他梦里,在珞川房间的门后挂着那幅画吗?
左安呼吸一滞,那个诡异的梦,那个诡异的房间,还有眼前这诡异的水妖!
突然有什么轰地一声倒塌!
那个梦是珞川精心设计的,梦里的所有细节都是他提前设计好的。
那个梦是他生活的缩影,有一只水妖存在的缩影。
左安的视线猛地撞进珞川眼底,那眸子里的清透被撞得猝不及防地一晃。
他想稳住先前的状态,却失败了,最后只能匆匆移开视线。
那天的梦是一次试探,如果一切顺利,也许那一天他就被永远困住了。
可中途不知发生了什么,让珞川原本的计划的中断了。
左安后退两步,这只水妖太可怕!
左安猛地转身抬脚就要跑,他得离开这儿,珞川不是要他做替身,更不是要找希正做替身。
他其实一开始就说明了,只是左安一直在臆想并不存在的恐惧。
真正的恐惧是珞川这只水妖想永远缠着他,困住他,甚至带着他脱离他生活的世界。
没有同类提醒这只水妖可能疯了吗?
几次在梦里出现的孤岛出现在左安眼前,漆黑,阴暗,潮湿,冰冷!
左安狠狠打了个哆嗦,恨不能长出八条腿。
可下一秒左安手腕一紧,被珞川拉回来。
“你都猜出来了?”珞川盯着左安,眼里翻滚的情绪被用力压抑着。
左安整个身体僵在原地,好像一时间失去了所有思考,就定定看着珞川。
这只水妖要失控了?
谁来救救他,左安心里无声呐喊。他就要被一只异类抓走了,从此生死不明!
左安极致的恐惧像一把利刃刺进珞川清透的眸子,刺穿了他的心。
十年,眼前这个人类把属于他们的过往通通忘了!
“希寻他欺骗了所有人!”
杨海的脸绿得发黑,眼球凸起,无力地跪坐在地上。
说话间,一只蝇虫从眼前飞过,杨海用力咬紧牙关,可还是没能控制一条长舌呼地伸出,以闪电般的速度将虫子卷进嘴里。
“你看我这——救救我——”
杨海坐在珞柏河边,哀求着眼前的簌簌飘着的水雾,一轮清月悬在半空。
没听见拒绝的声音,杨海猛吞了个口水:
“其实我也看那孩子可怜。各种针趁他睡着给扎着,各种药沈悦拌饭里给吃着,你以为希寻哪那么多论文可发?”
一道疾风伴着水汽猛地朝杨海袭来,像一条软绳缠在杨海身上。
害怕还没来得急做出反应,全身血肉被勒得发出格叽格叽恐怖的声响。
“珞川!”
又一道水汽强势袭来,杨海整个人都差点炸开了,“啊——”死有千万种方法,他这死法是独一份吧!
两股水汽在杨海身边相撞,激起的水浪让杨海大有被拍进水底的窒息感。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来,第二道水汽融合着第一道,反倒让第一道水道在他身上的力道逐渐减轻,直到彻底放开。
两道水汽卷积着回到珞柏河上空。
“你疯了是不是?”黑乌鸦压抑着怒气少有的吼了珞川。
杨海猛擦了把脸上的水,在看清情况后,适时抓住机会:
“我知道你们水妖一向不屑对我们动手,我现在这情况也实属是自找的。
但我知道你们也心疼那孩子,我也想帮他,不如我们一起合作?”
黑乌鸦冷哼了声:
“你这个奸险的小人,当年心术不正地骗走我刚收集回来还没修化的蛙类灵气,把自己弄成这个鬼样,现在又想干什么?”
杨海心底狠骂了句黑乌鸦黑秃子,即刻又换上一张谄媚的脸:
“当年的事就别提了,我也是鬼迷心窍了,想弄得喝一口发神仙,没想到成这样了,你就别笑我了。
这些年我也是真知道自己错了。
我看你们也是真关心那孩子,可即便你们有异于我们常人的能力,但这儿毕竟是我们的世界,你们怎么也不太方便!”
黑乌鸦:“哼!我们有什么不方便?”
杨海偷看了他们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就比如你们不能长时间离开水——”
“你!”
珞川拦了一下黑乌鸦,冷声道,“你想怎么合作?”
杨海:“帮左安脱离苦海,甚至把人带到你们面前!”
“条件?”
杨海扬起一张苦涩的脸:“帮我恢复成以前的样行不行?”
珞川缓缓飘在杨海眼前,冰冷的眸子淡淡扫过杨海的脸:
“你现在已经不人不妖,没办法恢复成从前了。”
杨海哭丧着歪坐在地:“求你们,救救我,我现在真的看见蛇虫鼠蚁就怵得慌!”
“办法倒也不是没有,”珞川又道。
“什么办法?只要能救我,我什么也愿意干!”
珞川:“以水为境,将蛙类的灵气彻底融合。做半个水妖。”
杨海僵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半个水妖?这么说我还是得吃那些——”
一想到自己吃那些东西的画面,杨海就直恶心。
珞川说得很平静,也认真:“只会变成习性,但如果刻意回避,慢慢就不吃了。”
杨海忙不迭地点头,“好好,这个好!”
珞川扫了杨海一眼:“你有什么计划?”
杨海被问得一愣。
“没有?”
杨海赶紧摇头否认,但眼前的珞川也确实给了他足够的时间:
“从明天开始我会陆续更频繁地来往于两地。希望你也不要让我失望。”
杨海赶紧点头应下。
不远处的黑乌鸦扑腾着翅膀飞过来:
“你是不是太急了,他在这儿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虽说过得不太如意,但我们是不是从长计议?”
珞川转身,凌厉地眼峰微压,声音极致冰冷:
“自己的生活?十年,你也知道他过得不尽人意?”
珞川上前一步,这一步仿佛轰然踏进黑乌鸦的心里,就连一旁的杨海也下意识地后退了些:
“希寻的那些事你又知道多少?”
也许左安的表情太过僵硬,也许是珞川终于意识到自己需要表情管理,他的颜色缓和了一些。
好半响,珞川轻呼了一口气,
“从前你见过我各种样子,你都说好看,有趣,你都忘了——”
左安欲哭无泪,“你真的认错人了——”
珞川顿了顿,紧绷着的下颌线竟硬生生缓和下来。
好像是用尽全力逼自己彻底接受这事实。
他眉眼一弯,嘴角挑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像从前一样,贴在左安耳朵,用他的好听声线说:
“我很肯定我找的人就是你!我会让你慢慢想起来的!”
入水的那一刻,左安感觉天都塌了,他就这样被带离了这个世界,就这样死了,溺毙在一条陌生的隐藏在山沟沟的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