珞川冷眼看着一人一鸦相认现场,杨海却趁机一把推开还没回神志的希寻,就想逃。
珞川伸手拨开一层水雾,轻轻一抖,杨海被困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你要去哪?”珞川不紧不慢地问。
杨海一脸气愤,但没一点惧色:
“既然落在你手里,我知道逃不出去了,你动手吧!”
杨海一脸坦然,眼睛却看向车的另一个出口站着的人。
珞川只轻轻瞥了一眼便瞬间转移到另一边,他站在左安跟前,将他肩头那只黑乌鸦抬手一挥。
黑乌鸦受了惊吓,起飞时又掉了一根羽毛。
黑乌鸦心疼自己的所剩无几的羽翼,他不能再掉了,现在已经秃得很衣衫褴褛了!
他回头看了眼罪魁祸首珞川,对方正将左安揽进怀里,左安内心一百个不情愿,但浑身沾了水汽地他竟一点也反抗不了。
“左安!”希正只看见左安被包在一片水汽里。一个模糊的轮廓跟他站在一起。
“雨这么大,你还傻站在那里做什么,过来!”
左峰早已经在刚才乌鸦开口说话时就被惊呆了。
现在看着水雾里会施法的那个“轮廓”,更被震惊地半天合不拢嘴。
希寻看了眼绿得发光的杨海没再继续发疯,才赶紧从车里退出来,挡在希正前面。
珞川揽着左安走过来,几人默契地给他们让开道路。
希正这才发现这团水雾的不一般,刚才竟以为是雨太大才看不清!
杨海化成一道绿烟从车里飞出来,在雨雾里跟珞川对峙:
“不过是个玩具而已,何必那么认真呢?”
黑乌鸦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又飞回来,哇地一声从杨海头上掠过,啄了他一口,然后落在珞川肩头。
杨海伸手抓了一把没抓着:
“哪儿来的秃鸭子,别落我手里,我一定拔光你的毛,游街三天!”
话音刚落,一道黑气绕上他的脖颈。
“他不是玩具,我再说一次!”
黑气越收越紧,杨海的两只绿眼睛眼看着就要从眼眶里爆出来了。希寻突然站出来:
“放了他吧!”
希正不可思议地看着希寻:“爸?”希寻把希正往拉在身后:
“这多年了,他的惩罚也够了!”
水雾里,“是你?”
希寻嘴唇颤抖着,不知是冷得还是怕的。
珞川摇了摇头,“你们让左安吃了多少苦头,就要加倍还回来!”
珞川在水雾里轻轻点画,杨海被拉在半空中生不如死。
“他知道错了,放了他!”希寻突然失控地朝珞川走去,却被一袭水汽挡回。
“爸——”希正扶住趔趄着要倒的希寻。
“你儿子挺疼你!”
希寻紧抓着希正:“这事跟他没关系,别扯上他!”
珞川:“不说之前,只这两个月来,左安每天鼻青脸肿的,你别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
希寻连忙解释:“小孩子打闹而已——”
珞川眉心一蹙,上前一步:“打闹?”
一直沉默地左安一把拉住珞川:“够了!”
珞川眼底闪过一丝冰冷和不可思议:“你知不知道他们都对你做过什么?”
左安:“我知道——”
珞川:“知道?希正告诉你的?呵——那都是扯淡!”
左安现在哪有心思听这些,他只想这只水妖不要伤害无辜。
“你不是要带我走吗?走吧,要不一会儿我就反悔了。”
什么人格?如果现在他还认为珞川是人格,那他是真傻了。
珞川以为自己听错了,神经整个松散下来,他喜悦,又不敢相信:“真的?”
受控制的杨海扑通一声从半空中掉下来,带着一身绿烟在雨雾中狂奔而去。
希寻见状拉着希正赶紧跑。可希正却不走,他不能在这种情况下,把左安一个丢下。
不过他才刚一张嘴,吓得希寻赶紧捂住他的嘴,又要伸手拉左安,希寻给了已经呆了很长时间的左峰一个眼神,左峰还算反应快,一把拉回希正的手,跟希寻连拉带拽地把人带离现场。
珞川眼里这些都已经消失了,他眼里现在只有左安一个人,就连雨都变小了。
左安见人都跑得差不多了,一把推开珞川。
珞川那双清澈的琥珀眼一瞬间失落,刚刚发亮的眼底蒙上一层阴霾:“你骗我?”
左安看着再一次地漫天大雨:
“我不会跟你走的!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刚才你们说什么珞柏村什么的,我从来没去过!”
珞川:“……”
左安:“我是个普通人,跟你们这种妖啊,鬼的挂不上关系!”
珞川立在雨中,一时间手足无措。可他是一只水妖,面对一个人类而已!
他张开手掌,五根纤长的手指只微微弯曲,水雾便凝聚在一起。
这是发怒了?要他死?
看着从前在电视上才看到的巨大自然现象就在眼前,左安却认命地闭上眼,他不想死,曾那么努力地活着,可今天,他走到末路了。
左安仰起头,雨水细密地落在他白净的脸上。
长长的睫羽被雨水打得轻轻颤动,然而高挺的鼻梁却破开水雾,像是跟眼前的一切做着最后的抗争,单薄的身体在雨水中颤抖。
珞川这次没挡开雨水,身为水妖的他,久违地被淋了个通透。
他抬起的手停住了,他有无数种办法对付这个凡人,他可以轻易地掌握他的生死,可他在这一刻却下不了手。
因为左安即使站在那儿就轻易挑动他的情绪!
“你这算什么?以为死了就一了白了了?”
珞川一身寒烈之气将左安包裹其中,双目通红地看着眼前的人。
左安在他的怀里颤抖,珞川生气,却又不自觉地抱紧这具瘦削的身体。
左安睁开眼睛,看着珞川,此刻的他面色俊白,眉宇间一股冷傲气。
左安自认识珞川以来从没见过他这样,看着这张脸,左安甚至有些恍惚。
那个总是见他就露出两颗小虎牙冲他笑的珞川和眼前这个是同一只水妖?
没想到在这生死际,他还能想起一开始的珞川,那个让他害怕但又笑得很好看的水妖。
左安突然有种冲动,他想撬开眼前这张冰冷的嘴,看看里面是不是还有那两颗小虎牙!
这么想着,左安鬼使神差地就上了手。手指刚碰到珞川的唇时,就被一只大手一把抓住。
珞川的眼里泛着红,却如一个吸人的深潭让左安不敢跟他对视。
左安眨了眨湿透了睫羽,开口:“我,就是想看看你的牙。”
停在珞川肩头的黑乌鸦哇呜了一声,声音显得沉重:
“这孩子被你这瓢泼大雨浇傻了是不是?”
珞川看着左安,嘴角却扬起:“你这只老乌鸦,总算说了一句像样的话!”
黑乌鸦一脸蒙圈,直到珞川带着水气抱着左安往珞柏河方向走时,才恍然大悟:
他这是给了珞川一个说服自己的“正当”理由,带左安回他们的家!
黑乌鸦正要开口解释,他可不是这个意思,在他看来还是希望左安留在这里,左安是人,应该活在属于人的地方!
珞川一路前行,黑乌鸦毛都快掉完的翅膀都快扇冒烟了才追上他,还不待开口,就听珞川一扫这些天的阴霾,语调轻快地告诉他:
“回去重新丰满你的羽翼!”
黑乌鸦一愣,在这愣怔的瞬间,刚才想说的话突然就想不起来了,“好嘞!”
它恨这一刻它这该死的自私自利!
珞川带着左安回到珞川自称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珞柏河。
“还记得这儿吗,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这儿!”珞川问,眸子里是亮晶晶地光,满眼期待。
左安看着这条珞柏村口的河,仔细在脑袋搜刮了一遍,但一片空白:“我没来过这儿!”
可话音刚落,他的心突然咯噔一下,这个地方他虽没来过,但在哪儿见过。
看见珞川还不依不饶地盯着他,等着他给出其它答案,左安又补充:
“我真的从没来过儿!我一出生就在百十公里以外的柏舟市。长这么大,我连市都没出去过!”
看见珞川原本期待的眸子暗淡,左安也是爱莫能助。
不过事到如今,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他也只能自救。
“你真的记错人了!要不你先放了我,然后回家好好睡一觉,说不定醒来有其他新想法呢?”
左安从没这么谄媚的跟别人说过话,这也真是到了穷途末路了。
一个人为了活下去,能有多卑微!
珞川面色淡淡地,但左安还是感觉到了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