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安一直好奇那扇门里到底是什么?那条门缝里透出的光是这里除了那轮清月唯一的光明。
既然门开了,那他就一定要去看个究竟。
珞川抓着左安的肩膀很用力,左安挣了半天也没动分毫。
但却在左安持续的坚持下,珞川的力度渐渐减小,直至最终像是脱了力地松开。
左安看了眼那双垂下的手,突然间惊人的发现让他生起兴奋。
“你得意了?”珞川似有不甘地提了提垂下的手,看样子一时是恢复不了力气了。
左安伸手将珞川一推,珞川又像刚才一样轻飘飘地飞出去了,并在碰在一棵大树时也没控制住自己的身体,撞上树干,又像一片羽毛一样飘落。
“原来你说的我才是这里的主宰是这样?”左安兴奋不已,“你等着消失吧!”说完毫不犹豫地转身朝古堡的大门走去。
珞川看着左安决绝的背影,嘴角却一勾,隐忍又无奈:“臭小子,也太绝情了!”
那扇门打开一条缝,里面柔和的暖光透出来。
随着左安的靠近,那扇门慢慢打开,光逐渐变得明亮。
当左安完全被那团光罩住时,古堡的门已经完全打开。
在这片漆黑和冰冷的梦里,这团光像是救赎,当被这光罩住时,左安感觉这些日子以来的阴霾好像突然间就被蒸发了。
“进了这扇门,将会是一段新的人生!”左安心想。
与左安反应不同的是树下的珞川,他见状突然用尽全力让自己飞起来冲进那片光里。
可随着那团光越来越亮,珞川几乎变得透明!
“左安!”
听到珞川的喊他,左安回头看了一眼。
此刻的珞川轻飘飘的,什么都做不了。他就像一团气,随着风飘。唯一骇人的就是那双眼睛。
左安不知道别的魂魄的眼睛,但珞川这双腥红的眼在这一刻是真的吓人,目呲欲裂说得应该就是这种场景吧!
要是在这个时候,他因为太生气再做个鬼脸——,左安不敢再往下想!
“左安!”左安听见珞川又喊他。
左安不想回头,但那声音像是用尽了珞川所有力气的诀别,左安没忍住又回头看了珞川一眼。
珞川像要被这明亮的光晒化了似的,一下变得脆弱的他竟看着有点可怜。
疯了是不是?
左安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一点,珞川这只阿飘还是水妖的,在生命最后一刻还在魅惑人心!
左安头也不回地朝门里走去。
“左安!”珞川又一次用尽全力朝光的地方飞进去。
古堡的门在左安刚一进去就又重新关上。那团光也被生生切断。
珞川来不及停下,直接撞上古堡的大门又被弹飞出去,又重摔在地。
落地时没一点声响。
此时的珞川已经没了形,笼罩在一团白气里,他虚弱地伏在地上,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你这个笨蛋,没有我,你怎么能在那些人手里撑得过三天?”
“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古堡里传出苍老的声音,带着嘲讽。
珞川负气地捶了一下古堡的大门:“用你多管闲事?”
“嘿嘿!消消气,我这不也是为你好嘛!”
一只黑乌鸦绕着珞川头顶打着旋儿也飞下来。
“感觉怎么样?”
珞川屈着一条腿虚弱的靠在门上,“没事,药味太重,休息一会儿就好——”
黑乌鸦给珞川扇着风,好让他快些恢复:
“你说你急什么?睡眠是他们的习性,绕不开的。你怎么连人家闭个眼的功夫都要跑人家梦里来?”
珞川一只胳膊搭在曲起的膝盖上,冷月的光倾泻在他光洁的皮肤上,让那张脸更皎皎动人。
尤其是此刻,带着些许受挫,眉宇轻垂,嘴唇被自己负气地咬得通红。
黑乌鸦都忍不住道:“就凭你这张脸也能多几分赢得把握,你说你何苦整这么多弯路?”
珞川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新大陆,明媚的眸子里是冷月撒下的星星点点的碎光:“真的?”
黑乌鸦简直苦笑不得:“这还怀疑?”
珞川脸色的兴奋之色一怔,随即退下去。
黑乌鸦收起翅膀一直蹦蹦跶跶到珞川眼前:“你凡尔赛了——”
珞川脸上表情淡淡的,清晰的下颌线紧绷着,“他好像不吃这套——”
黑乌鸦眨巴了两下黑眼珠:“怎么可能?”反正他打死也不信!
珞川肉眼可见地落寞下去,黑乌鸦活了一辈子,从没见过有不对美好事物不欣赏的。
看着眼前这张拥有绝美容颜的水妖竟然对自己的容貌没一点自信,黑乌鸦简直感觉他们在暴殄天物。
“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我怕希寻那老狐狸又有什么动作。这些年,左安可是吃了不少苦。”
珞川收起刚才的一脸纯情,眼里的清透逐渐结了冰,一身寒意让黑乌鸦不禁拍打着翅膀退后些。
珞川:“这次回来就是要接他走的!”
黑乌鸦看着珞川,少顷移开些视线,声音低了些,带着些犹豫:
“其实我觉得先告诉他真相,至于之后的事,还要看他自己的选择!”
说完,黑乌鸦小心地又朝珞川看了眼,默默做好一声暴风雨来袭的准备。
果然,下一秒,珞川瞳孔猛地一压,眼神犀利如刀锋般直抵黑乌鸦的咽喉:
“选择?这样的生活有什么好选择的?是痛苦没挨够?还是欺骗没挨够?”
珞川上前一步:“珞柏河桥上你拦住我,让我给他一次机会。我给了,结果呢?”
珞川又上前一步:“你让我也给你一个机会,我给了你十年,结果呢?”
黑乌鸦在珞川又上前时化成人形,退无可退地紧贴在古堡大门上,惨烈地迎上珞川冰峰般的眼睛:
“他现在是不是还在实验室的台子上?这就是你们要的机会?”
珞川的声音猛地拔高,冰冷的反问振荡在四周,黑乌鸦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一颗早已苍老的心却仍跟着这声责问猛烈摇晃。
也许他真的错了,如果十年前他没站在珞柏桥的正中间,逼着那些人放下左安,也许今天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把镜子给我拿来——”
就当黑乌鸦陷入深深的自责时,珞川淡淡地来了句。黑乌鸦以为自己听错了,缓缓睁开眼,正看见珞川正看着自己。
“镜子——”
“啊?”黑乌鸦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在这时,黑乌鸦黑溜溜的眼珠看见珞川伸手,两根修长的手指并拢贴着他的羽毛轻轻一顺。
黑乌鸦:“?!”
黑乌鸦一脸问号,眼珠直勾勾的盯着珞川的手指,心底不禁赞叹这手长得好看。
就在这时,那两根手指在一根又黑又亮的羽毛前停下,两根手指轻轻一捻,黑乌鸦心一沉,伴随着哇呜一声嚎叫,那片羽毛脱离了他的身体。
下一秒,那片羽毛在珞川手上变成一面镜子。镜面上映出珞川俊美的脸,清澈的眸子。
黑乌鸦揉着痛处,不满地嘟囔:“我好歹是个长辈——”
话没说完黑乌鸦就收了声,但珞川也放过他。
“你在那当人当习惯了是不是?自己多大忘了是不是?再拿这个说事我把你毛都给你拔光!”
黑乌鸦乖乖闭嘴,黑溜溜地眼珠只剩下珞川翻来覆去地照镜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