珞川抬眼看了一圈房间,严肃的神色稍缓了些:“我喜欢白色!”
“这是你的房间?”
“恩!”
这房间好奇怪,这是左安对这个房间的整体评价。有谁会把自己的房间布置成这样,即使是个色控。
珞川好像一直没有放开左安的意思,基于刚才湖边的窒息感,现在的姿势让他非常不安:
“你能先放开吗?”
珞川又沉沉地看了眼左安,才松开手,“吓着你了吧,不好意思哈!”
左安狐疑地看着头顶的珞川,判断着他这“不好意思”是为湖边的那次道歉还是这次?还是两次?
沉默的房间,再大的空间都像是缺少氧气。
“口渴吗?”珞川问。
这水鬼到底是什么举动?
不过还真有点渴了,管它,先喝口水,等会儿有机会跑也能跑远点。
左安点了点头:“有点。”
珞川抬手揉了揉左安的头发,然后转身径直走了出去,没说一句话,更像是一秒就从房间消失一样。
“我滴妈呀!”左安的心沉在谷底,这只水鬼是有多喜欢他这副身体!
左安甩了甩头,他这是势在必得啊——
门上的那副木雕画全部露出来,那是一副由高草、远山围着一汪湖水组成的画面。不过此刻再一看,那并不是湖水,是一条河,缓缓流淌着,直至延伸进画框的边缘。
在画的右下角竖着写着三个小字:格柏湖!
偌大的一个卧房,视线一点一点扫过自己待的这个地方。
这房子除了颜色有些单调,设计的是真好,那个今天在学校对他动手的人曾跟他说,将来也要他和妈妈住这样的大房子,但离婚那天他却让他们有多远滚多远。
左安闭上眼,努力把那个人从思想里挤出去。但今天有点困难。左安越是不想,他就越是蹦出来。
此刻糟糕的情境,却又不能自控,这让左安越发烦躁。
“滚!滚!滚!”
左安拍着自己的脑袋,试图把那些画面拍出去。头被拍的很晕,耳朵也嗡嗡地,可它们还是要出来。心又跟着痛起来,痛得想用力抓紧它。
“不要想!不要想!”
左安继续捶打着自己的头,最后用力掐进自己的小臂。两只小臂一直留着淤青,也分不清是挨了希正的揍留下的,还是自己留下的。
小臂上传来的痛在一时间缓解了心上的疼,却又在下一秒被脑袋里重新涌出的画面击成粉碎。
“呕——”
恶心,好恶心!
左安爬在床头不住地干呕起来,今天只吃了一顿午饭,早已经消化完了,吐了半天吐不出什么。
今天中午那顿吃什么来着?左安昏昏的,想转移注意想些别的,可他想不起来。
“我得去洗洗,我的手脏了!”左安看了眼擦嘴时留在手上的一些口水渍,挣扎着挪动着身体,可刚一动整个人又晕眩起来。
左安闭眼缓一缓,这时一只潮乎乎的手抚上他的背,轻轻拍起来。
“晚上又没吃饭?”
很脆的声音,左安抬头看过去,是珞川。
“唉,可惜了,本来挺不错的少年,怎么是只水鬼。唉,我也可惜了,马上就要做替死鬼了!”
珞川沉着脸看着左安,“还哪儿不舒服?”
左安突然想明白了,这是要自己给他留下一具健康的躯体!
如果自己骗他说自己很不舒服,说不定还有机会暂且苟活。只要从这里出去,左安发誓立刻找大仙去!
外面黑得已经看不出时间,左安在裤兜里摸出手机。时间显示晚上八点半。
“别担心,一会儿液体滴完了我送你回家!”
左安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么顺利?
左安激动于自己的死里逃生,又担心表现的太过明显被珞川发现,就把手机拿在手里搓了又搓,又迫不及待地看了眼输液瓶。
这时珞川的眉心却突然皱了皱,左安心一沉:“兴奋表现得太明显了?不会要反悔吧?”
就在左安心里犯嘀咕时,珞川开口了:“你,要不洗洗手?”
随着珞川的视线左安低头一看:手里的口水被他抹匀了整个手机,刚才手到之处,无一幸免!
太恶心了!左安偷偷看了眼要扶他下床洗手的珞川,“原来是被恶心着了!”
呕——
……
“左安?左安?”
又是一阵眩晕,怎么又晕了?
刚才还感觉清醒的左安只眨个眼的功夫又昏昏沉沉地,这会儿好像上半身被人抱起,有大量的氧气奔涌着进了肺。
他长长地呼吸,刚才没感觉,现在才觉得怎么就缺氧了?
“左安?”
左安再睁开眼时,珞川还在他跟前,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左安意识慢慢转醒,刚才是个梦?
看来自己是被亲爸给揍糊涂了,竟然来了个梦中梦,关键自己还差点缺氧给憋死。
“……”珞川抓着左安的肩晃了晃:“左安?”
“没事,我刚才做梦了!”
听见左安这么说,珞川舒了口气:“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给睡死过去了!”
“……”死了都不用你自己动手了。左安看着珞川心里想。
珞川眸子沉了沉,比起大梦里,只是一闪而过。
“你怎么趴着就睡着了?”
“……我……”左安突然想起珞川刚才说要放他回去那句话,是他在梦里说的,放在现实还能算数吗?
“幸亏我及时回来了!”
“……”左安默默地看了眼马上要见底的点滴瓶,百感交集。
“左安?”看见左安一直没反应,珞川轻轻叫了声左安的名字,声音脆生生的,柔和又好听。
“你刚才去哪了?”左安随便问了一句,心里却七上八下。
“刚才被我爸叫去训话了,好在有我妈在,要不一时半会儿还真回不来!”
怎么不多训一会儿呢?左安想,再晚一点回来说不定自己就跑掉了!
“哎,你想什么呢?还迷糊呢?”珞川一屁股坐在了左安床上,手还轻轻搭在左安肩上晃了晃他,可能是试图让左安清醒些。
虽然珞川此刻眼睛澄澈,但此刻身在“狼窝”的左安总感觉他下一秒就能露出他的青面獠牙,给他开眼。
毕竟之前他已经用他的诡异行为吓了他好几次了。他现在只想赶快离开这儿。
左安慢慢往边上挪了挪身体,试探地问:“我液体输完了,就不打扰了!”说着又往床边上挪。
珞川却在下一秒抓着左安的肩将人按在床头,“你要上哪儿?”
珞川的脸上看不出情绪,眼底漆黑。左安突然发现,他看见珞川时,珞川几乎都带笑地,即使是威胁吓唬他时。
这种突然严肃的脸简直就是变了一个人,不,是一个鬼。这上表情跟刚才梦里的几乎一个样。
“你想干什么?”左安全身连汗毛都警戒起来。
“你不是已经猜出了八九分?”
珞川突然欺身靠近,左安巴巴地瞪大眼睛看着。
原来当真相就要大白时,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吞噬。也不知道之前是怎么想的,竟然还想要当面问清他到底是人是鬼!
结果原来是他根本不能承受之重!
可即使死到临头,也总要蹬蹬腿儿的嘛!求生是人的本能。
“你说什么八九分?”左安死撑着,脑袋里迅速思考着几乎渺茫的逃脱办法。
“你不知道?”珞川玩味地看着左安,一副看你表演的样子。
“我,不知道啊!那什么,太晚了,我得回家了!”左安蠕动着溜着边儿要下床,此刻,他恨不得能一眨眼就能离开这地方。
珞川只漫不经心地伸手,长长的手臂撑在床靠背上,将左安原地困住。
“上哪儿啊?这儿就是你的家!” 冰冷一瞬间灌满全身,左安感觉自己被冰封了,连呼出的气都是冰凉的。
“你说什么?”
珞川近在咫尺地看着左安,他没有变个鬼脸给他看。
虽然他冷峻的一面比起之前的阳光更有一番味道,但左安只觉得肝儿颤。
这一刻,他甚至连后悔没请大仙都来不及后悔。
这时,左安的手机屏幕亮了,是一条信息。左安扫了一眼,是左妈妈发来的。他并没点开,他们交流的话题有限,内容他不看也知道。
“我得回去了!”左安晚上是得回家的,要不左妈妈又要暴躁了。左安说着挣扎着要下床。
“我说了,这儿就是你的家!”珞川突然又严肃起来,精致的脸部线条也变得冷硬。
他已经怂了太久了,如果今天必须死,那就痛快的死!
“这儿不是我的家!放手!”面对珞川,左安依然害怕,可现在这样的爆发却让他很畅快,有一种跟死神单挑的雄勇!
“你不怕我了?”珞川严峻的脸突然有一丝跟此刻气氛格格不入的松动,好像下一秒,那个阳光少年就又要回来了。
“怕!你是鬼,我是人,我俩人鬼殊途!但你救过我,我一直对你心存感激。也一直想,你缠着我是不是有什么没了的心愿让我帮你完成。但你要找我做替死鬼,我——”
珞川食指点在左安嘴唇上,阻止他继续说下去,“谁要你做替死鬼了?”
“啊?”左安正慷慨激昂地疏解着内心的不满,突然中心词被击中,到不知该怎么继续下去了。
珞川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左安一时语塞的窘迫,渐渐眼里又染上一层笑意。
左安被看得不自在,“既然不是做替死鬼,那你一直缠着我是为了让我帮你了什么心愿了?”
珞川顿了顿,看着好像很认真地想了想,道:“心愿还真有一个!”
左安心底翻了个白眼:“那你说说看,我尽力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