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安!”
对方走近了,手慢慢握在护栏上,距离左安握着栏杆的手很近。
夕阳的余晖里左安脸微仰着,眼睛微合,脖颈处是清晰可见的手指印……
“左安!”对方又叫了声他的名字。一阵沉默后,左安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向旁边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一阵讶异,随即扯出一个淡淡地,稍纵即逝的笑,
“你怎么找到这来了?”
是珞川,他又出现了。
珞川又像那几次出现的那样,湿哒哒的。只是现在是白天,他出现了。
不同于那两次白天的出现,这次珞川近距离地站在左安身边。
左安看了他一眼,没了先前想要追寻答案的那股力气,想怎样就怎样吧,随便吧。是人是鬼都好,这一刻他都无所谓了。
“这些天怎么一直没看见你?”左安低头看向站在护栏边的珞川随便问起,没有目的。
珞川握着栏杆,轻轻一跨,跟左安并排坐在栏杆上。上来时,珞川身体有些摇晃,左安本能地伸手抓了一下,等珞川坐稳再放开。
“怎么?想我了?”珞川勾着唇,轻易就带上漫不经心地笑。
左安看了一眼珞川的侧脸,这大白天看着,其实挺正常的,既没长角,也没尖牙利齿,只是一直湿哒哒的。
眼前的湖水浑浊得看不见底,左安快速地扫了一眼移开视线。珞川把一切看在眼里。
“……我那天看见你了,跟那个叫希正的。”珞川道。
左安也想起那天上学看见珞川跟他招手的事情:“我也看见你了,你怎么也不等等我?”
其实左安更多地相信珞川真的来自眼前这片湖水。
珞川垂了眼,睫毛啪嗒啪嗒地遮住清亮的眼珠:“离太远了,我就先进学校了。”
左安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抬头看了眼西下的阳光,又看了眼身边的珞川,突然想起那晚分开时要找大仙收了眼前这只水鬼的事。
“呵——”
“你笑什么?”
左安没说话,他现在心情糟透了,思绪完全乱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跟一只一起水鬼坐在太阳下,还能聊天。
“还能站起来吗?”珞川说。
左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苦笑着摇了摇头,“浑身疼!”
珞川搭住左安的肩想说些安慰的话,但也没说出口,沉吟了一下试探着问:“能跟我说说发生什么事了吗?”
左安抿了抿嘴,转身从栏杆上跳下来,珞川紧随其后,落地时左安伸手接了一下,珞川很自然地握住。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珞川捏着左安的手说。
“你的也是!”左安抽回手答。
珞川眼底沉了沉,没说什么。
“总要来这么一下的!这个女人跑了,或是那个男人不见了,都是我的错!”
左安自顾说着,“至于发生了什么事,你不是都清楚吗?”
“我?”珞川指着自己的鼻子,眼里的一丝狡黠闪过。
左安笑了,他现在哪有心情逗猫。
想想前些天才见左峰,他看着左安还是挺开心的。左安心里真犯涩,那种和谐的场景还真像是砸彩蛋。
跟父母的每一次交流都像是在开盲盒,胆战心惊!
左安抿了抿嘴唇,用力让自己看上去平静。这样的伪装,这些年左安已经习惯了。
珞川没说话,安静地站在左安身边,一起吹着落吉湖沁凉的风。
湖面被风吹起一波又一波的褶子,左安看得出神。下一秒突然一阵目眩,忍不住向后退了些。珞川伸手扶住他。左安诧异地刚一回头,珞川将他整个人抱住。
“如果你觉得太累,我可以帮你!”
珞川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是蛊语吹进左安的耳朵。
左安整个身体僵住,一如那个晚上。
“帮我?”
珞川的眼眸沉着,像要把眼前的人吞噬:“帮你离开这里!”
一阵寒意袭来,左安打了个哆嗦,头脑瞬间清醒了些:这个飘是要让他死?
可他现在不想!他得活着,他还想要一个属于他的人生。
“放开!”左安低吼着,想震慑一下这只鬼。
“如果我不放呢?”珞川面上没一点波澜,声音也沉沉的,手臂却又往紧收了收。
左安用力挣扎,可珞川的手臂像是两根粗壮的绳子绑着他,挣脱不开分毫。
今天真的气糊涂了,怎么能对一只水鬼就这样放松警惕?
左安后悔了,应该早点去找大仙的!
珞川的两根手臂越收越紧,真是要在今天要了他的命吧?
左安呼吸越来越困难,视线变得模糊,看来今天是要做替死鬼了,这只水鬼要借他的小命重生了!
“左安!睡吧!”
珞川的声音如蛊惑般,一层层穿透左安的灵魂,意识逐渐失去抵抗。左安最后挣扎了一小会儿,便身体一软,整个人倒了下去。
……
“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只是些表皮瘀伤,过几天就下去了!头部你说有过用力撞击,这个明天得来医院拍个片子看一下。还有——”
这是哪儿?
左安用力眨了眨眼,眼皮像没了力气,竟没睁开。
这是死了没?
“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学习压力又大,要好好吃饭,注意营养!”
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耳熟,越听越像是老张的声音。不过这说话的口气,分明是个医生。
“需不需要住院?”
这声音左安也熟,这不是他昏死前那蛊语声?
左安只觉得心都要跳出来了,怎么还没出狼窝?
“不用,好好休息,这个点滴挂完了就可以了!”
“咔嗒!”门开了,有人出去了,房间里安静下来。左安讨厌这种感觉,明明意识清醒了,却睁不眼睛。
又一阵要窒息的努力,左安大喘着气终于醒了过来。
这种感觉好像“鬼压床”。
“咔嗒”!门又开了。
左安微侧了侧头,看见珞川正从一扇纯白的木门上进来。白色木门上挂着一副木雕画,是一副有山有水的风景画。
左安本想再看清楚一些,珞川关上门的瞬间,高挑的身躯将木雕画遮得只剩下边框。
“你醒了?”珞川径直朝左安走来,他已经换了一身白色运动衫,颈间若隐若现着一根银色链子,链子下端挂着一个坠子,随着珞川的身体摇晃着耀眼的光。
出于好奇,左安一直盯着那只坠子想看清到底是什么形状,但在珞川靠近左安时,被其很利落地塞进白色上衣里。
珞川什么时候戴着链子,左安狐疑自己怎么之前没发现。
“这是你家?”左安环顾着陌生的环境。
这个房间很“白”,入目所及几乎都是这个颜色。
白的墙,白的窗,白的地板,白的吊灯。飘起的窗纱是白色,左安躺着的床是白色。
唯一不一样的颜色只存在于一点点缀——窗前的两盆特别小的薄荷盆栽。
左安刚起来半个身体,就被珞川摁了回去。
“躺着!”
左安沉默着又要起,珞川往前一步,摁着他的肩紧贴在床。左安感觉自己整个肩膀都被珞川抓在手里,沉地动不了半分。
“你——”忍了一会儿,左安就要开口,却在看见珞川的眼睛时停了下来。
珞川的目光在左安上方投下来,消失了一直带着的笑意,沉静,幽深。眸子清亮仍像玻璃珠般,但却像是蒙了一层薄冰。
“你刚刚要说什么?”
左安还没搞清楚状况,这个珞川怎么一会儿一个样?变异了还是精神分裂了?怎么跟刚才完全两个样?
“你家,真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