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再三,左安还是决定好好跟这个当事人问清楚,不过方式还是要委婉:“那个,我今天,白天,是真的看见你了吧?”
珞川的目光投过来,左安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了,呼吸都是小口的,全身每一个毛孔都等着珞川的答案,警觉着万一珞川有什么“异动。”
珞川盯着左安看了一会儿:“这个问题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你。”
“什么意思?”
好像脑袋被抡了一皮锤,左安不自觉后退一步,他有种想立刻消失的冲动,这是问到什么敏感点了?
世上有什么绝世神功,能让他此刻,现在,“咻地”就不见了?
珞川笑了,他左右两边各有一颗尖尖的虎牙,笑得时候很好看,但左安盯着那两颗牙却不受控制的想起阿飘咬人时的样子。
“你真的看见我了?”
左安点了点头,尽量让自己的上下牙不要打架:“你真的出现了?”
珞川微低着头做回忆状,眼睛低垂着,长长睫毛遮住了眼底,好一会儿,他说:“今天有化学实验课,对门就是卫生间,经过了。”
听见珞川姗姗来迟的回答,左安只感觉头顶点燃了朵漂亮的烟花。
这意思是说,他是人了?!
“太好了!”左安长呼一口气,脱口而出。
“好什么?”
左安心头的疑虑揭开了,觉得没什么好遮掩的了,脱口而出:“都是太阳底下的生物,我们志同道合,呵呵——”
珞川笑看着左安,没说什么。
左安终于大大方方回看着珞川:哎呀,珞川这个人笑起来真好看!
两人继续在巷子里慢慢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那天,就是捞起我的那天,幸好你也在落吉湖。”再没什么顾虑了,左安随口感慨着。那天要不是有珞川,他真的就没了。
珞川看了眼左安头顶被风吹起的几缕头发,嘴角微微上扬,道:“也是巧了,我经常去那吹风!”
左安撇撇嘴:“那里快要冻死人,去那儿吹风?”现在虽已初夏,但晚上,还是水边,其实并不暖和。
珞川脸上一直带着笑:“冻?水底才叫冻!”
左安想起那天在落吉湖初遇珞川,他劝自己不要选择溺毙的话,随口开个开玩笑:“深有体会?”
正在走的珞川突然停下来,回头看着左安一阵后,抿嘴笑着点了点头:“那地方又黑又深,这是但凡去过的一致感受!”
左安心脏用力跳了一下。这时有一滴水珠自珞川额前碎发上滴下来落在左安高耸的鼻梁上,左安不得不将注意力拉回珞川一身湿漉漉的打扮。
左安:“你,怎么又湿的?”
珞川的笑短暂的停顿了一下,眼里泛着清澈的光,答复得无比认真:“为了见你喽!”
“啊?”谈话突然又变得诡异。
珞川没再说话,左安也没再追问,或是没敢再问。心里的疑云刚拨开又堵上了。
两人之间突然沉默了。
很快就要到左安家大门口,那晚的事在左安心里一直是个疙瘩,他害怕,但好奇又让他想死个痛快。
“那个,就上次我们见面——”
左安停下来观察着洛川的表情,突然发现,每当他说话时,珞川总是很认真地听,然后总在他结束话题之后,停顿一下,才开口回复。
“什么事?”
死就死吧:“那天你跟我说了再见,又折返了吗?”
洛川脸色微微一变,这短暂的变化让左安的心狠狠提起来,但很快珞川又笑了,伸手推了把左安的肩,像是听见什么梦话似的:
“你怎么了,失忆了?我折没折返你别跟我说你忘了!”
左安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个傻子:“我有点记不清了,你能不能跟我再说一次。”
珞川嘴角一直勾着:“我回去了啊,我不是回去问你名字了嘛!”
左安硬着头皮继续问:“那后来呢?”
珞川想了想:“后来?什么后来?我就走了!”
左安一颗心都到了嗓子眼,一把拉住洛川的衣服:“真的?你真的走了?没再回来?”
左安看见洛川眼里自己就像个神经病,但他还是点了点头:“我还回去做什么?”
真相了,那是个幻觉!
左安终于如释重负:“太棒了!”
“你这是怎么了?”
左安没说什么,只是笑笑。怎么说?
猜忌得太入神,往往会忽略很多东西。
珞川走着突然停下来,左安这才发现已经到家了。
“走了!”左安刚转身,珞川突然说:
“同学——”
哗啦……
像有一束电流瞬间将人击中,左安只觉得脑袋“轰地”一声,紧接着眼前出现一片幻影,哗啦啦地掠过,那晚的情景像幻灯片似地一幕幕出现。
左安和珞川像是看客看着眼前的一切,一个惊恐,一个平静。
幻影里,左安僵直的站在原地,看着就吓得不轻,背后是珞川。他一手环着左安的腰,一手扼着左安的颈,亲昵地贴着左安的脸,嘴唇和鼻尖轻轻蹭着左安的下颌。
原本清澈的眼睛逐渐变得腥红,红得就快要滴下来。他轻揉着左安的身体,逐渐用力,像是要把他揉碎。而他们贴合的部分肉眼可见地竟在重合。
这时,东边的窗户上“啪地”印上一张死气沉沉的脸,她的头发蓬乱,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瞳孔因为害怕紧缩成一个黑点,整个眼里充满骇人的眼白。
吱——
那晚的那扇地狱之门打开了,一道光亮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左安的脸上不知是泪还是冷汗,身后的珞川停下了动作,不耐烦地看了眼门里走出来的人。
那是一个一身白色亚麻唐装的白发老人,精神抖擞,眼神凌厉。
只见他抬手指着珞川:“走!”
接着一道光自他手指飞出,咻地直抵珞川。
珞川瞳孔微微一收,冷声说了一句:“你穿白色是真的丑,还是黑色更适合你!”
原本以为怎么也得来两个回合,但珞川并没其它动作。只是临走时,低头在左安脖颈处咬了一口。
那天太害怕,左安竟没察觉到这一口,现在当个看客,竟在珞川咬下去的同一时间觉得脖颈处一阵痛痒。
等回过神来,汗毛早已矗立。
“你干什么?你到底是什么?”左安抚着脖子弹开几米,惊恐地看着珞川。
就在刚才他好像又被咬了!
可珞川却一脸无辜,好像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你怎么了?”
“你,你咬我?”
珞川莫名其妙地看着左安:“我咬你?”说完自己先笑了。
左安摸着被咬的地方,除了感觉还在,并没什么痕迹。难道是太身临其境了?
“你到底怎么了?这大半夜的,别吓我!”
左安看向珞川,他竟然还害怕了?
“你怕什么?”左安问。
“你这一惊一乍的,就我俩,你这架势,不会跳起来咬我吧?”
左安看着珞川,心里那层疑虑又蹿了上来:“我哪有那胆儿!”
害怕越来越抓着左安的神经,可事情总得要解决。心底有个想法萌生:这家伙道行太深,要不找个大仙道士什么的?
——可万一他是个人呢,不是白天还见着了吗?
——刚才那些又算什么?
——要不直接问?
——怎么问?
——你是个鬼不?
——太冒昧了吧……
万一不是,还想交个朋友,多少年没个朋友,人家还以为遇上个神经病。
可万一是,那还找什么大仙,直接就原地消失了。
左安正绞着脑汁分析珞川到底是个什么物种,并没发现对面的珞川已经盯着他看了好一阵,期间脸色时而阴郁时而玩味。
像一只已经控制了大局的猫在看一只绞尽脑汁想办法逃跑的老鼠。
他并不急着要吞他下腹,欣赏他的焦灼也是一种享受。
“吱呀——”
老张家的门在这时突然打开了,屋里的灯光照在漆黑的院子里,一如那晚看见的一样。
珞川冷眼瞥了眼老张家的方向,转向左安时又换上一张柔和好看的笑脸:“好了,太晚了,我先走了!”珞川说着就要走。
左安一瞬间突然有一种再刨根问底的冲动,但想想刚才看见的那一幕,又实在没胆。
珞川边走边朝左安挥手,看着活蹦乱跳的。
左安没朝他挥着手,但直到看见珞川转了弯再看不见才转身进了院子。
“左安回来了?”老张躺在他家门口的藤椅上歇凉,看见左安问。
“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