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正并没搭理他,自顾拖着攸宁穿过走廊往楼梯走去,到是身后跟着希正的几个混混学生讥笑着道:
“希正,你不让他解决,别一会儿给尿裤子!”
这虽是玩笑话,但攸宁也真的担心会变成现实,他现在真的要炸了。
......
离学校一公里外就是那处落吉湖,虽然绿树成荫,也算鸟语花香,但进去溜达的人并不多,而且那湖水总看着阴森森的。
这湖晚上基本没人来,至于白天,因为有了他们附近这所高中的加持,现在白天到这里的人多了一点点,就只有一点点!
攸宁没形像地被希正拎着从学校侧面一处不显眼的,早被掰弯了的栅栏处钻了出去,过了两条马路又钻进一片树林。
又沿着东一个土堆,西一个坑的小路继续走了七八分钟,前面望去,豁然开朗了许多——一片灰压压的湖水。
因为是初夏,下午六点多的夏风吹在人身上还算滚烫,但早已经围在湖边的这群看热闹的学生却觉得沁凉。
湖水被风吹得波光粼粼,却因为各类乱七八糟地诡异传说让人瘆得慌。
看见希正这群人过来,围着湖水站成半圆的看热闹的学生纷纷回过头,而且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还能找着中线分开,给希正这帮人让出一个拉风的出场位置。
张橙看见被希正夹着脑袋带到现场的攸宁,既同情又意外,不过也只是投来一份询问的目光,没敢上前答话。
攸宁刚被希正勾着脖子时还能直着身体走,经过一路的颠簸走到湖边众目睽睽下时,几乎已经是九十度弯着腰。
可仅仅是这样,在众目睽睽下他已经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烧,一种叫尊严的东西受到挑衅。
一时间,攸宁在心底同情起了那个总被希正欺负的倒霉蛋。
好在这个尴尬的姿势攸宁并没有持续多久,希正站定了一会儿后就扔垃圾似地在把他朝张橙方向丢了过去。
张橙身上肉乎乎地,攸宁东倒西歪地撞了上去,恨不得这一撞能让自己失忆,能让刚才丢人的事没发生在自己身上。
希正看了狼狈的攸宁一眼,不屑地歪嘴笑了笑。
在这群你挤我推生怕被挤走绝佳视野位置的学生中间,站着这场闹剧的主角——倒霉蛋左安。
一个身形稍显瘦削,却站得笔直的少年。
左安站在离湖水护栏只一个跨步的地方。
一袭清凉的风从湖面吹来,依次抚过每一个人的脸和身体。
这股风对于每一个站在原地同学来说都是温柔地,只轻轻掠过。
但对于第一个触到这袭风的左安来说,却是冰凉的。
它穿透左安身上薄薄的夏季校服衬衫,用沁凉灌满他身上的每一个毛孔。
校服被风吹得紧裹着他的身体,与面前的所有与之对立者相比,左安更显形单影只。
“这次是为了什么呀?”有同学小声地问了句。
“你看见左安挨揍哪次有像样的理由啊,突然手痒了呗,欺负人还要什么理由。”
希正斜眼睨了眼不远处小声讨论左安为什么挨揍的两人,并没回身追究。
反到是将眼前的左安直看进眼底,因为这个问题,他更想左安来跟他争论。
他等着那一刻,然后亲口告诉他,他是一个私生子,他的那位母亲早在十八年前就当成了别人家庭的破环者!
可奇怪的是,左安竟没问过他。
希正不紧不慢地走到左安面前,后面那几个混混学生没跟上去,站在不远的地方跟其它人一起等着好戏的到来。
左安的嘴角和眼睛还有没好全的淤青,鼻梁上的一道伤还结着血痂,这些都是上星期的印迹。
他默默地朝后退了一点,再退一点。然后他停住了:“要来就快点!”
左安的声音很轻,脆生生的,但所有的人都听到了。
左安搞不懂,希正这人是不是有毛病。好好的一个人突然就针对他了。他想过还手,可一想到可能会给妈妈和那个爸带来麻烦。他就放弃了。
他也想过质问希正为什么突然这么对他,可几次话到嘴边,他还没开口。
别人不喜欢你,还跑去问为什么,他觉得这是一个愚蠢的问题。
就像左峰和沈悦,他也从没问过他们为什么不能像其他人的爸爸妈妈那样爱他。
他觉得不爱就是不爱,问了,只是自讨没趣。
左安一直都是这样,受过伤的终会结痂,变成一道道疤痕刻在心底。他知道它们的存在,但从不去揭开它们。
但他会偶尔适应人情地示下弱,来维持表面的平衡。
希正好整以暇逗老鼠的心情被左安这句话搅乱了,左安这是明摆着在向他挑衅。
希正最看不上左安这样,明明他的脸上是那么明显的不服,他甚至能感受到左安周身的怒气,可他对自己的屡次找事一直逆来顺受。
“不服?你有什么不服?”
一脚毫无征兆地踹在左安的小腹上。
围着的同学发出不小的惊呼。站在前排的张橙和攸宁因这一下条件反射的挨在一起,相互传递着一种惊恐又兴奋的心情。
这一脚很重,削瘦的左安感觉自己几乎飞了起来,又捂着肚子脸朝下摔爬在地。
湖边围着的一米左右高的围栏,一点儿也不影响被湖水弄得湿哒哒地地面。
人群里,张橙杵了杵郭一,小声嘀咕:“你说这希正天天耀武扬威地,怎么也没见被谁堵过?”
郭一酸溜溜地回:“人家每天揍完人都有司机接,上哪儿遭堵去?”
左安缓了口气,一身泥泞地慢慢直起身。
白色的校服短袖衬衫现在已经不能看了。
希正嘴角扯了扯,不紧不慢地又走了上去,傲慢地只弯下一点腰,伸手掐着左安的下巴抬起他的脸。
这张脸瘦削,脆弱,惨白,本该是一张让人看了心疼的脸,现在沾了不少泥水,看着滑稽又可笑。
视线里,张橙突然看见左安的拳头倏地握紧。
难道这家伙终于忍无可忍要还击了?看久了他的惨状,竟有时有种恨铁不成钢的心境,希望左安能反抗一回。
毕竟以外形看,除了瘦点,左安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受欺负的。张橙的心跟着揪住。
不过很快那拳头又缓缓放开。
怂!张橙失望得恨不得趴在地上刨个坑把这怂货给埋了。
希正再次攥紧的拳头微微发颤,却又固执地不愿松开。
“求我,我就放了你!”希正拽过左安的衣领在他耳边说。
左安垂下眼,意料之中地没吭声。
希正一把拎起左安的衣领“哼”了声,戏虐道:“行啊,那你就还手!”
这是希正自从找上左安麻烦开始,一直提的两件事:想让自己放过他,要么求饶,要么痛痛快快还手。
至于原因,希正说,这两件事做到一件就告诉他,否则就没完。
希正又抡起一拳照着左安瘦削的脸砸下去,左安倒在地上,一副爱咋咋地样,希正越看越来气,站起来再补上几脚。
这几下希正是卯足了劲儿做的,泄愤之余,希正只想要左安一个回应,但仍没听到左安给出反应。
难道还是他希正错了吗?这种一副任人宰割的可怜模样干什么?
这时,希正口袋传来手机震动。希正掏出手机,手机屏幕上“左峰”两个字活泼地跳动。
希正瞥了眼地上的左安,冲那帮看热闹的人扬了扬下巴,自己走到一边接起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