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江屿白已经拔掉了灭火器的保险销,对着冲在最前面的黄毛按下了压把。白色的干粉瞬间喷涌而出,呛得黄毛等人连连后退,咳嗽不止。
“消防法第二十八条,任何单位、个人不得损坏、挪用或者擅自拆除、停用消防设施、器材。”江屿白的声音透过弥漫的干粉传过来,依旧冷静得不像话,“但紧急情况下,用于正当防卫,应当免责。”
许清让看得目瞪口呆,他这辈子都没想过,有人能用灭火器和消防法打架。黄毛等人被呛得睁不开眼,骂骂咧咧地扶着墙往外跑,跑之前还撂了句“你们给我等着”。
走廊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白色的干粉慢慢沉淀。许清让看着江屿白手里还握着的灭火器,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肩膀都在抖。
江屿白放下灭火器,拍了拍身上的干粉:“很好笑?”
“不是,”许清让笑得直不起腰,“我就是觉得……你这人太他妈有意思了。”他走过去,看见江屿白的眼镜片上蒙了一层白霜,像落了场小雪,忍不住伸手替他摘了下来,用校服袖子胡乱擦了擦。
指尖碰到对方温热的耳廓时,两人都顿了一下。许清让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他飞快地把眼镜塞回江屿白手里,转身去收拾地上的狼藉,假装没看见对方微微泛红的耳根。
“你胳膊没事吧?”江屿白忽然问。
许清让这才感觉到胳膊上的疼,刚才肾上腺素飙升没觉得,现在缓过劲来,疼得他龇牙咧嘴。他撩起袖子,胳膊上青了一大块,还渗着点血丝。
“小意思。”他嘴硬道。
江屿白没说话,从书包里翻出一个小药箱——那是他常备的,因为小时候总在实验室不小心被仪器划伤。他拿出碘伏和棉签,拉着许清让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替他消毒。
棉签碰到伤口时,许清让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没躲开。他看着江屿白低垂的眼睫,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动作轻柔得不像平时那个冷冰冰的学神。药箱里飘出淡淡的酒精味,混着江屿白身上干净的皂角香,奇异地钻进许清让的鼻腔。
“以后别跟他们硬拼。”江屿白的声音很轻,“他们不值得。”
许清让“嗯”了一声,忽然觉得胳膊上的疼好像没那么难忍了。他看着江屿白认真的侧脸,鬼使神差地说了句:“那你呢?你刚才也挺危险的。”
江屿白包扎的动作顿了顿,没抬头:“你帮我挡过天台的麻烦,我总不能看着你被打。”
原来他还记得。许清让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被温水泡过的糖,慢慢化开来,甜丝丝的。
两人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学楼时,月光正好。秋风吹过操场,带着草木的清香。许清让背着书包,走在江屿白身边,忽然想起下午那本错题集,忍不住问:“你怎么会有时间整理那种东西?”
“高一时整理的。”江屿白说,“那时候刚升学,不太适应,整理错题能让我静下来。”
许清让愣了愣,他从来没想过,像江屿白这样的学神,刚上高一时也会有不适应的时候。他一直以为这人天生就该站在金字塔顶端,永远从容,永远冷静。
“喂,”许清让忽然停下脚步,“下次……下次我请你吃饭吧。就当……谢你帮我解围,还有那本错题集。”
江屿白抬头看他,月光落在他眼睛里,亮得像落了星子。他沉默了几秒,轻轻“嗯”了一声。
许清让的心跳又漏了一拍,他别过脸,假装看天上的月亮,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吹起江屿白校服的衣角。两个少年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几乎要交叠在一起,像一首未完待续的诗。
回到家时,许清让把江屿白的错题集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最里层,又翻出自己那本皱巴巴的笔记本。他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忽然觉得,或许有一天,他的本子也能像江屿白的那样,整整齐齐,写满认真的痕迹。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路灯亮得像一串星星。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江屿白发来的消息,只有简单几个字:“伤口别碰水。”
许清让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半天,才回了个“知道了”。放下手机时,他忽然觉得,这个有点凉的秋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第二天早上,许清让把补好的数学作业交到秦岚办公室,意外地没再被训斥。秦岚看着他胳膊上的绷带,皱了皱眉,却没多问,只是让他以后按时交作业。
走出办公室时,他在走廊上遇见了江屿白。对方刚从老师那里拿了新的竞赛报名表,看见他,点了点头。
“作业交了?”
“嗯。”许清让点头,忽然想起昨晚的约定,“中午去吃那家牛肉面怎么样?我知道有家店味道特正。”
江屿白想了想,点头:“好。”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许清让看着江屿白转身离开的背影,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就像这秋天的风,虽然带着凉意,却也藏着破土而出的,崭新的希望。
他摸了摸书包里那本浅蓝色的错题集,指尖传来纸张温热的触感,心里忽然踏实了很多。或许,和江屿白做朋友,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以后的数学课,好像不用再趴着睡觉了。
许清让咧开嘴笑了笑,转身朝教室走去。走廊里回荡着他轻快的脚步声,像一串跳跃的音符,敲打着这个秋意渐浓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