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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天上白玉京(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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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懿此人,恶劣无比,哪有那么好心。

不过是想作弄他罢了。

程琼不愿相信。可事实是程懿想让他干的事,容不得他拒绝。

程家有专门的私塾先生授课。程懿强命他搬到自己院子里,每天负责推着程琼上下学,从不假手他人。不过他不爱读书这也是真的,先生安排的所有课业都被他扔给了程琼。他常常惹祸被父亲罚抄书,这事自然也丢到了程琼的头上。

不管他丢给程琼多少东西,对方总是会默默帮他完成。当然,他也不会体谅这些东西花费了程琼多少时间。

他有时候会赖在程琼的屋里,看着程琼抄书,或者讽刺两句。

有时候程琼一天抄不完,第二天又有课,还会点灯来赶,这个时候若是程懿在,他就一定会暴脾气上来,让程琼把蜡烛熄了,他不喜欢睡觉的时候有亮光。

程琼只好就着月光写,最后常常是,他自己的课业来不及完成,被先生痛批一顿。

程懿很喜欢看他被骂,也很享受在这个时候站出来维护这位兄长的感觉。

虽然他丝毫不会反思,这是由谁造成的。

这些事情对于程琼来说不是坏事。那几年里,他正是因为这个机会,把藏书阁一层中的所有书都看遍了。也因为常常帮程懿罚抄,他的耐性越来越好,一笔字也写得越来越漂亮。

更让他舒心的是,不知道是不是时间让人开智,那几年里程懿的脾气得到了史诗级的进步,有时居然还会过问他的要求。

这样过了三年,他们都抽条拔节地长开了。以往没人注意的一些地方也越来越明显——比如,他们的面貌越来越像。

程懿注意过这一点,并不以为意。

随着他们长大,父亲开始把程懿带到各种酒席诗宴里结交各种勋贵子弟。

程懿自己却很讨厌这种处处要看人脸色行事的场合,他自诩绝非对人点头哈腰之辈。并觉得这种事情更适合程琼来做。

于是他二人第一次开始互相扮演对方。

程懿负责睡到日上三竿,摸鱼玩乐,程琼则顶着他的名字出入各种流觞曲水的宴会,结交各种人士,一边写诗作赋,一边完成先生留下的课业。他常常要出入藏书阁,每日早出晚归,回来还要应对那位五弟的不满。

一次,他因为起迟误了请早安,被父亲痛骂当场,罚跪在廊下。

程琼安然跪下,心中默起金刚经。不过他的膝盖不好,虽能走动却不能见雨。适逢当日小雨刚过,石板上积水潮湿。跪了不到半刻,膝骨里酸疼难忍。

程懿就是这个时候到的,他本性作祟,二话不说将奉命看管的仆人踹翻了老远,抱起程琼回了自己院里。

“你怎么不告诉他你昨天睡得多晚……”

程琼捂着膝盖:“我若那么说,父亲定会问我为何,到时我又该怎么说,难道说因为推敲平仄熄灯晚了,那我替你参加诗宴之事岂不就暴露了,到时我只会被罚得更重……”

程懿不以为然:“那又怎样,我愿意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干别人何事!再说你自己难道不知道腿上的伤不能见水吗!怎么他让你跪你就跪?谁让你那么听话的!”

程琼不欲和他多说,只盼着他赶快走,谁知程懿非但没走,还强夺过小药瓶,单膝跪过来,恶狠狠地敷到他膝上,“再动我打你”

没安静一会儿,他又讥讽道:“我看你这腿要瘸了才好!”

“有什么两样吗。”程琼心累地说。不过开口他就后悔了,他何必与程懿多说,每次都讨不到好处。

没等找补回来,程懿就炸了:“你什么意思,你腿上的伤跟我有关系吗……那也是你自找的!你要不扑过去多管闲事,瞎管那些个贱奴婢,那一鞭子能到你腿上吗?”

这么久过去了,提到自己的腿,程琼依然会难受:“……你永远都不会觉得你有错。”

程懿道:“我有什么错,我教训奴婢也是错吗?我不让他们跑他们不听,这种不分尊卑的贱骨头打死也是活该”

程琼道:“你用箭指着他们,谁能不害怕,谁能不跑?都是爹生娘养的,你可以为所欲为,他们却要任人鱼肉。若有朝一日你投胎到贫苦人家,你甘愿如此吗?”

“我不会!”程懿一把将瓷药瓶摔了个粉碎,双手撑在程琼身边,恶里恶气:“我对你太好了是吧,让你认不清自己的身份,还真把自己当我兄长了?你算什么东西,分不清嫡庶尊卑,居然替那群奴婢鸣不平!”

他把程琼的头强行抬起来,继续说:“你母亲爬上了别人的床又怎样,那股穷酸贱气是生在骨头里的。让你当了少爷,你也当不惯。你就适合给人浣衣洗脚当下人。让你那么干你就开心了,满意了。”

“我就不该给你一点好脸色。”

程琼浑身颤抖,指着门外:“你出去。”

……

程琼错就错在他以为程懿已经改变了。这次的事让他彻底相信了一句话:泰山易改,本性难移。

程懿实在太了解他,也知道怎么说最伤他,而他却做不到无动于衷。那天程琼一夜未眠,天亮时暗暗下决心,往后绝不再逆程懿一句话。他需要这个读书和结交朋友的机会,他要参加科考,等有一天他站在了更高的位置上,才有可能真正摆脱程懿。

于是他主动去找程懿道歉,对方自然大度地不和他一般见识。

他依然冒做程懿的身份拼命地读书,从早到晚待在藏书阁。私下里对程懿百般顺从,再不顶嘴。

科考前一个月,他苦恼怎么才能让程懿答应放他去春闱。

可没想到的是,父亲主动找他过去,开门见山地告诉他,他扮作程懿出入各种场合、写诗作赋这些事情早就不是秘密了。

程琼大惊:“父亲都知道?”

“是。”程父说:“我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参加春闱,用你自己的名字。”

程琼这才知道,程懿的嫡子身份并不是他作福作威的绝对资本,只有对这个家族有价值才能真正入他们父亲的眼。

春闱放榜,程琼高中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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