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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天上白玉京(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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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男人回过头来惊愕地看着他。

“跗银这种东西,对你一个深通药理之人来说,其危害不言而喻。”楚怀宣猜想:“除了止痛,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原因”

如若吸食跗银可以麻痹感官,那么身患不治之症的人就能用它来制造安乐,逃离痛苦。

那支长烟落地。

男人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痛苦的心事,过了许久才低低地笑了起来。

忽然,他死死地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气息里带着痛苦到极致的抽搐,奇怪的是,这时候的他居然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活着的人,瞳眸里有了神光。

有了这厢对比,楚怀宣才意识到刚才的他奇怪在哪里,全程没有情绪,全程木着眼神,好像是一具能行动能说话的活死人。

他摁住男人的手,对方挣动着,猛地一口咬上去,趁楚怀宣力道一松,三两步跪爬过去摸起地上的长烟,手指痉挛着,放在嘴里颤抖着吸。

几息之后,他的躯体平静下来,眼神又重新失焦,面色极其享受,眼里却不断地流着停不下来的泪。

他就像一个绝望无助的濒死之人,明知是毒,却离不开它,只能饮鸩止渴,等着死亡一步步向自己逼来。

小十二在一边垂眼旁观,他眼里并没有多少沉重的情绪,仅仅是在观察着,观察男人的反应,观察长烟里面卷着的粉末,观察他为李银鹤施针的手势。

“你说,”男人放空自己,不知在对谁说:“究竟什么才是真实?”

外面忽然响起了急躁而暴力的拍门声。

楚怀宣拉住要去查看的小十二。

拍门声停了下来吗。

接着邃然一声巨响,院门应声倒地,杂乱的铁甲声和脚步声一涌而进。楚怀宣猛然起身。

“张慈私自调制银毒!”一个高扬的声音赫然传来:“奉指挥使命,全体听令,拿下张慈!捣毁老巢!”

一声令下,诺声迭起。

楚怀宣脑门突突跳,这一屋子老弱病残哪个都不能死。他环视一周,见墙角立着一只木柜。很好,够深够高。

一脚踹开就把人往里面撵。

张慈刚磕/了药还沉浸在自己的国度里,嗡嗡诺诺:“什么才是真实,什么才是虚妄……”被楚怀宣一把扔进去:“都别出声,待会儿……”

他没说完,就看见柜里的底板轰的塌了,张慈半个身子漏了下去。小十二爬进去一看,惊喜:“是暗室!不深,但藏三到五人还可以。”

“那你带他们藏好”楚怀宣把李银鹤也塞进来,顺便揉了一把小十二的发旋,:“别怕。”

他刚合上柜,转身那门就被劈开了,一人执刀砍来。楚怀宣游蛇似的退避几步,闪电般绕到那人身后一个提臂将他缴械,抬脚将那重刀踢飞,迎面擦过另一士兵的面颊,士兵惊呼一声。

好强的力道!

“胆敢动都督府!今日即是你的死期!”头目跳进来,拔剑直指。

也不知此人几斤几两,这般大言不惭。

士兵痛叫一声,肩膀被卸了下来,他整个人都被楚怀宣当成了人肉盾牌,挡过好几波来袭,转眼就到了头目眼前。

楚怀宣将他一丢,扫了那头目一眼:“看来是三百年承平日久,你们废得不轻啊。”

二人对过几招,头目连连招架不住,更糟的是,对手根本没下重手,仅仅陪玩似的,甚至还指导了他几招。是的,他们要杀了他,对方却游刃有余如同在训练场上指点一个后辈。

刀光剑影之间,长刀脱手,头目心头一跳。一只长剑直指自己的咽喉。

体格不小,反应如猪。

“中军都督府护卫的是皇城,就你们这德行,看鸡崽子都啄不过黄鼠狼”

他极其刻薄地问:“你们训练时间都用来吃饭了吗?”

头目:“……”

楚怀宣抬腿撂倒一个偷袭来的,警告道:“告诉你们主子,我没工夫陪他玩这些,他有这个脑筋,早放在对付东瀛人身上,江南水师也不至于输得那么体面。”

楚怀宣负剑回来,下颌一扬:“滚”

那头目下意识就要照做,动作到半截才反应过来不对。这年轻人身上的震慑感怎么会这么强?

不只是武力带来的压迫,更是对于一个从军之人来说,从骨血深处油然升起的心甘情愿的臣服。

就好像,他们本来就应该对他绝对听从。

那头目将脑袋摇将一摇,把自己晃得清醒些,一摆手,令道:“走……走!”

屋里一空,楚怀宣将手里的剑丢在一边。不知为何,这一架打下来,他脑袋晕得厉害。

身后知啦一声,小十二扒着柜门露出脑袋,道:“他醒了。”

.

这李银鹤不知道什么德行,睁开眼睛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有的没的,转头却又晕了过去。

张慈趁热打铁接着施了好几针,直到傍晚,这老头才真正转醒过来。

这次醒过来,他稳定了很多,不再满口呓语,也不再抗拒挣扎。就是不想看见楚怀宣。

而且是痛苦万分,一眼也不愿看见。

楚怀宣当他是大爷,哪里敢刺激,只好从善如流地滚蛋了。

等他回到府邸,原先那阵没当回事的头晕愈来愈厉害,连带着连眼皮也有些发热,整个人虚虚晃晃的。他有些困难地喘了一口气,耳中也渐渐嗡鸣起来,还没走到门前,就失去了意识。

其实也不算完全失去,他能感觉到自己失重了,整个世界天旋地转,许多人奔走惊呼,乱七八糟的声音响在耳边……

又好像在千里之外。

荒谬。实在荒谬。

想他金戈铁马一辈子,何曾知道自己居然能病成这熊样。

有点丢人啊……

算了。

不若就睡上一觉,想必明日一早就好了。

这么一想,他还真的沉沉睡去了。

可惜这觉睡得一点也不安稳,他梦见自己在热闹的学堂里,满堂的少年们嘻嘻哈哈讨论着什么,然后提笔写在纸上。他好奇地凑过去,只见他们在纸上记下的是历史。

不是三百年大齐的历史,而是五千年,这个帝国的历史。

“灭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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