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畿冬日行武举，兵部主之，尚书、侍郎分铨选授。有长垛、骑射、马枪、步射、材貌、言语、举重七项。各路考生食住考场，连考三日。

张疏一早送傅红绫到考场，马车里，张疏替傅红绫系着臂鞲，“月娘可紧张？”

傅红绫看着张疏道：“你想好送我什么礼物庆祝就行。”

张疏对傅红绫亦有信心，“月娘的礼物早准备好了。待月娘考毕，我去惠英大街买月娘爱吃的烧鹿肉和春桃釀。”

“还以为你要亲手做给我吃。”

“未曾侍奉过灶王爷，手艺还不行，得请教请教他家大厨。”

系好臂鞲，傅红绫触碰着张疏的指纹，“算了吧，你的手比较适合提笔写书。”

张疏回握住，“月娘。”

“嗯？”

“想看你。”

“不是日日见么。”

傅红绫从包袱中掏出一本书塞给张疏，“阿耶不在乎我考试，都进考场了，还压来两本书命我写心得，这两日你得空帮我看看，届时我俩内外两方面论论。”

“好。”

张疏握她的手有些紧，傅红绫笑起来，“我怎么觉着你比我还紧张？”

张疏诚恳地回道：“是有些。”

手炉又回到张疏手中，傅红绫捧起张疏的脸，用茧子磨着如玉容颜，“著作佐郎有倒背如流，我有驾轻就熟，手都磨满老茧了，再是不行，我岂不是笨蛋。”

“怎么会是笨蛋。”张疏覆上傅红绫的手，“月娘自是可以。我等月娘回来。”

傅红绫又揉了揉，“好好吃药，我进去了。”

“好。我等月娘。”

傅红绫背起包袱跃下马车，张疏掀开车帘目送伊人风雪中离去。

如众人所料，傅红绫巾帼不让须眉，七项考核，科科记上，以优异成绩武举登第，得皇帝亲点，任千牛卫备身，持刀近侍，宿卫禁中。

是夜，傅府轻设小宴款待宾朋。有傅家亲眷，有沙场老友，有深闺蜜友，还有张府众人。

轮到张疏道贺，因身体原因张疏不得饮酒，举起茶盏，眼里流波，唤了声“月娘”。

傅红绫一口吃下杯中酒，等着张疏下话。

张疏拿出一支长箫，看了眼傅红绫腰间的新佩刀。傅红绫会意，二人来到庭中。

“诸位长辈亲朋的贺意月娘悉数收到，铭记在心，月娘舞刀作谢。”

“我为月娘伴乐。”

箫声起，傅红绫高抛茶盏，挥刀起舞，小小瓷盏盛着一汪星月在银色寸刃上起转腾移。

张疏一面吹箫一面看着傅红绫。人生得意之事有三，久旱逢甘霖，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于张疏来说，自小身负寒疾困扰，性情多澹默，世间繁盛于他来说不过是光阴轮转间的物之定相，枯荣有终，人力难易，如此已矣。

直到花朝节，张疏在人潮中看到那抹身影，梳着双螺髻，穿着七彩琼裙，戴着金臂钏??，挎着着橘色宫灯纹盘绣小包，肩负一小童，口中含着糖葫芦，神采奕奕自信投花。就一眼，张疏经久不起涟漪的心湖，泛起波澜。

张疏跟着人群，也交了两枚铜钱。

傅红绫手法极准，一投即中，众人抚掌喝彩，张疏在喧闹声中移不开眼。

“宜奴，宜奴！快快快！”傅红绫将投得的像生花递给宜奴，“饴糖粘姑姑嘴皮子了，嘶……好疼！”

宜奴爹爹买了两串糖葫芦，她和小姑一人一串。傅红绫的先吃完，宜奴的还剩四个，傅红绫霸道，说吃多了坏牙，遂夺了去。

宜奴拿着像生花，侧低下脑袋，看着扯嘴皮的傅红绫，撅着小嘴道：“小姑贪吃，这回教糖葫芦咬了吧！”

“我咬回去！”

此回傅红绫武举登第，胜过万千。傅红绫便是张疏幽寂寒夜中追寻的那轮皎月。

傅红绫闺房

傅夫人站傅红绫身后给傅红绫绾着发髻，“月娘，妆奁里的首饰是张家前些日子送来的，月娘瞧瞧想插哪支？”

傅红绫挑着发簪，怪不得这几日她阿娘每天都换新发饰，戴新镯子，原来是张家送的。

傅红绫拿起一支红蓝宝石蝴蝶金发钗递给傅夫人，“阿娘，这支。”

“总觉得月娘还在阿娘跟前阿娘阿娘地叫着讨人抱，一晃眼，便要进宫护卫圣人左右了。”

梳好发髻，傅红绫转身箍着傅夫人的柳腰，撒着娇，“进宫护卫圣人，回家护卫阿娘。”

“才化好的妆，莫要蹭花了。”傅夫人屈指刮了下傅红绫的鼻头，“阿娘有你阿耶呢，月娘呀，护子今去。子今可是一下值就来家中等着了。现在临近宴尾，席上有阿耶阿娘应??酬，月娘快去花厅找子今去。”

傅红绫不放手，“他一个大男人，哪里需要我护卫！”

傅夫人招来侍女，拿过披风，“都是千牛卫备身了，还这般抱着阿娘，教旁人看去羞不得，快些披上。”

傅红绫离开绣墩，半屈着膝，矮下身，任傅夫人系披风。

“我瞧子今手中捧炉样式精巧，不知是哪家小姐的闺中物件，会是谁送的呢？教人好难猜呀！”

傅红绫小脸通红，“阿娘……”

傅夫人笑着催促，“快些找子今去。”

月轮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