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姿抓住她的手:“别走。”
“我不走。”
沈清姿这才放心地闭上眼睛,很快呼吸平稳。江晚坐在旁边,看着她熟睡的脸,手指轻轻抚过她的眉毛,她的鼻梁,她的嘴唇。
然后她看见,沈清姿锁骨下方那道疤,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清晰。
江晚俯身,在那道疤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睡梦中的沈清姿动了动,呢喃了一句什么。江晚凑近听,听见她说:
“别丢下我……”
江晚的心揪成一团。她躺下来,把沈清姿搂进怀里,在她耳边轻声说:
“不会丢下你。永远不会。”
那一夜,沈清姿睡得极沉。江晚却几乎没睡,她一直看着怀里的人,看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脸上,看她的睫毛在眼睑投下小小的阴影,看她偶尔皱眉,像在做噩梦。
凌晨四点,沈清姿突然惊醒,猛地坐起来,大口喘气。
“做噩梦了?”江晚也坐起来,轻拍她的背。
沈清姿转头看她,眼神有瞬间的迷茫,然后渐渐清明。“嗯。”她抱住膝盖,“梦到以前的事。”
“想聊聊吗?”
沈清姿摇摇头,又点点头。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江晚以为她又不会说了,她才开口:
“我十五岁那年,被送到英国皇家芭蕾舞学校。是我……继母安排的。她说我在国内发展有限,应该去最好的学校。”
江晚握住她的手。
“一开始很好。”沈清姿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我跳得好,老师喜欢,同学也友善。但半年后,继母的儿子——周慕云,也来了英国。他说是来读硕士,但总是来找我。”
她的手指开始颤抖。
“一开始是送东西,送花,送礼物。然后是约我吃饭,看演出。我拒绝,他就到学校门口等,到宿舍楼下等。同学开始传闲话,说我和一个社会人士纠缠不清。”
江晚握紧她的手。
“我跟继母说,让她管管他。她说慕云只是关心我,让我别多想。但我不能不想,因为他的‘关心’越来越……过分。”沈清姿的声音哽住,“他会摸我的头发,碰我的肩膀,有一次在车里,他想亲我,我推开了,他就……”
她说不下去了,整个人开始发抖。
江晚把她搂进怀里:“不想说就不说了。”
“不,我要说。”沈清姿咬着牙,“我要说。那天之后,我躲着他,换了手机号,搬了宿舍。但他还是找到了我,在我演出的后台。他说……说如果我敢告诉别人,他就让我在国内的爸爸出事。”
江晚的心沉下去。
“我害怕,真的害怕。”沈清姿的眼泪浸湿江晚的肩膀,“然后我就……崩溃了。开始割手腕,不深,但控制不住。学校发现了,通知了继母。她把我接回国,送进疗养院,说我有精神病。”
“你不是。”江晚声音沙哑。
“我知道我不是。”沈清姿抬起头,脸上全是泪,“但我还能怎么办?爸爸信她不信我,说我太敏感,说哥哥只是关心我。我在疗养院住了一年,吃药,做治疗,学着一个‘正常人’该怎么生活。”
她苦笑:“出院那天,继母来接我。她说给我改了名字,从林晚改成沈清姿,让我重新开始。她说过去的事就过去了,让我别记恨,因为‘一家人没有隔夜仇’。”
“但你恨她。”江晚说。
“我恨她,也恨周慕云,更恨我自己。”沈清姿擦掉眼泪,“恨自己不够强,不够狠,不够……”
“不要恨自己。”江晚捧住她的脸,“那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
沈清姿看着她,眼神脆弱得像一碰就碎。“江晚,现在的我,是疗养院里那个治疗师帮我‘塑造’出来的。她教我该怎么笑,怎么说话,怎么表现得正常。真正的林晚……早就死了。”
“不。”江晚摇头,“林晚没死,她只是受伤了,躲起来了。而你,沈清姿,是她的铠甲,也是她的武器。”
沈清姿怔住。
“你有两个名字,两个身份,这不是分裂,这是生存。”江晚一字一句地说,“你为了保护那个受伤的小女孩,给自己造了一个坚固的壳。这很聪明,也很勇敢。”
这话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沈清姿的眼泪再次决堤,这次是放声大哭,哭得像要把十几年的委屈和痛苦都哭出来。
江晚抱着她,轻轻拍她的背,一遍遍说:“哭吧,都哭出来。我在这儿,我陪着你。”
天快亮时,沈清姿哭累了,又睡着了。江晚轻轻把她放平,盖好被子,然后走到外面的露台上。
天边泛起鱼肚白,雪山在晨光中显出轮廓。江晚点燃一支烟——她戒了很久,但此刻需要。
周慕云。
这个名字在她舌尖滚过,带着血腥味。
她拿出手机,给苏晓发消息:
「我要周慕云所有的黑料。税务、走私、性骚扰、任何能让他身败名裂的东西。不计代价,我要他永远不能出现在沈清姿面前。」
苏晓很快回复:「明白。已经查到一些东西,他在纽约的画廊涉嫌洗钱,正在被FBI调查。另外,他离岸公司的资金流向显示,他最近在接触国内几家媒体,似乎在准备爆料什么。」
江晚眯起眼:「关于沈清姿?」
「很可能。需要拦截吗?」
「不用。」江晚吐出一口烟,「让他爆。但要控制时机,在我们准备好的时候。」
她要的不仅是保护沈清姿,还要让周慕云彻底消失。而最好的方式,就是让他自取灭亡。
身后传来脚步声。沈清姿披着浴袍走出来,眼睛还肿着,但神情平静了许多。
“抽烟对身体不好。”她说。
江晚按灭烟:“戒了很久,偶尔破例。”
沈清姿走到她身边,看着远山。“天亮了。”
“嗯。”
“昨晚我说的那些……”
“我会处理。”江晚打断她,“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交给我。”
沈清姿转头看她:“你要怎么做?”
“让他付出代价。”江晚说得平静,但眼神冰冷,“为你,也为所有被他伤害过的人。”
沈清姿沉默了一会儿。“江晚,我不想你因为我惹上麻烦。”
“已经惹上了。”江晚握住她的手,“从我爱上你那一刻起,你所有的麻烦,就是我的麻烦。”
沈清姿的眼泪又涌上来,但她忍住了。“我爱你。”她轻声说,像在说一个秘密,“可能从拍卖会那天就开始了,也可能更早。但我害怕,怕自己配不上,怕会拖累你。”
“那就拖累。”江晚吻了吻她的额头,“我甘之如饴。”
晨光中,她们接了一个温柔的吻,没有昨晚的激烈,只有满满的珍惜和承诺。
下山路上,沈清姿一直握着江晚的手。快到市区时,她突然说:
“江晚,我想把《月下独酌》改编成双人舞。”
“嗯?”
“原本是独舞,但我想改成双人舞。”沈清姿看向她,“一个月亮,一个追月的人。她们互相追逐,互相照亮,最后……合而为一。”
江晚的心跳加速。“你编,我来看。”
“不。”沈清姿摇头,“我要你和我一起编。你不是学艺术史出身的吗?对舞蹈也有研究吧?”
“有是有,但……”
“没有但是。”沈清姿握紧她的手,“我们一起创造。就像我们一起……面对所有的事。”
江晚看着她的眼睛,在那里面看到信任,看到依赖,看到爱。
也看到那个受伤的小女孩,终于伸出手,抓住了她。
“好。”她说,“我们一起。”
车驶入市区,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们交握的手上。
江晚知道,前路还有很多荆棘。周慕云的威胁,媒体的窥探,沈清姿未愈的创伤,还有她们之间刚刚开始、脆弱又强烈的感情。
但她不怕。
因为她有沈清姿。
而沈清姿,有她。
这就够了。
足够她们对抗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