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条,”沈清姿抬眼,“‘乙方需配合甲方进行必要的艺术商业活动’,这个‘必要’的范围是?”
“我说了算。”江晚说得坦然。
“很霸道的条款。”
“但配得上九百万的舞谱和国家剧院的专场,不是吗?”
沈清姿笑了。不是舞台上那种标准的、弧度完美的笑,而是嘴角微微勾起,眼尾那颗痣跟着动了一下。危险又迷人的笑意。
“江晚。”她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不是“江小姐”,“你知道圈子里怎么传你的吗?”
“说说看。”
“点石成金的收藏家,挑剔至极的策展人,还有……”沈清姿凑近了一点,茉莉香更清晰了,“专吃天鹅肉的癞蛤蟆。”
江晚没生气。她反而往前倾身,缩短到两人鼻尖几乎相碰的距离:“那沈老师觉得,我配吃天鹅肉吗?”
路灯的光从沈清姿背后打过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的目光落在江晚嘴唇上,停留了三秒,然后慢慢后退,重新靠回座椅。
“合同我带走看看。”她恢复了一贯的疏离语气,“谢谢你的谱子,江小姐。”
“叫我江晚。”
“江晚。”沈清姿从善如流,手指搭上车门把,“那本谱子,你其实可以等到我主动去找你的。那样你能谈更好的条件。”
“我等不及。”江晚说。
沈清姿推门的动作停了。她回头,眼神在昏暗光线里闪烁:“等不及什么?”
江晚没回答。她只是看着沈清姿,看着那颗眼尾的痣,看着羽绒服领口露出的那一小片皮肤,看着这个女人身上那种浑然天成的、让人想打碎又舍不得的矛盾感。
沈清姿最终什么也没说,抱着檀木盒子下了车。
江晚看着她穿过街道,走进剧院侧门。那扇门关上后,苏晓才回到车上:“沈老师收了?”
“收了。”江晚靠回座椅,闭上眼,“查一下她最近三个月的行程,特别是周末的安排。”
“已经查了。”苏晓递过平板,“每周五晚十点到凌晨两点,她会在西郊的‘渡’酒吧弹钢琴。用化名,戴面具。”
江晚睁开眼。
屏幕上是偷拍的照片。昏暗的酒吧角落,穿黑色吊带裙的女人坐在钢琴前,半边脸被威尼斯面具遮住,但锁骨处的痣和手指的形态——是沈清姿无疑。
“有意思。”江晚勾起嘴角,“白天是国家剧院的首席舞者,晚上是酒吧的蒙面钢琴师。沈清姿,你还有多少面是我不知道的?”
苏晓犹豫了一下:“老板,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说。”
“沈老师不像表面那么简单。”苏晓调出另一份资料,“她十五岁就被英国皇家芭蕾舞学校破格录取,但两年后主动退学回国。原因成谜。回国后三年没有登台,直到二十二岁才重新出现,一出现就拿了荷花奖。”
江晚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空白的那三年,查不到?”
“她在郊区的疗养院住过一年。”苏晓压低声音,“诊断书是加密的,我托了卫健系统的朋友才看到——创伤后应激障碍,伴有解离性失忆。”
车窗外飘起细雨。江晚看着雨滴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水痕,突然想起沈清姿刚才在车里颤抖的指尖。
“继续查。”她说,“但别让她发现。”
“那酒吧……”
“这周五我去看看。”江晚看向剧院那扇已经暗下来的窗户,“看看褪下白天鹅羽毛的沈老师,到底是什么样子。”
苏晓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点头。
车驶离剧院时,江晚回头看了一眼。雨幕中的建筑像一只沉睡的巨兽,而沈清姿是藏在兽腹中的珍珠。
她知道自己在玩火。九百万的舞谱,国家剧院的专场,这些饵料撒下去,钓上来的可能不只是天鹅。
也可能是海妖。
但江晚不在乎。她从十八岁在舞蹈学院毕业汇演上看见沈清姿跳《吉赛尔》那一刻起,就知道自己完了。那种致命的吸引力像宿命,躲不开,也不想躲。
手机震动了一下。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
「舞谱我很喜欢。但江晚,我更好奇,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江晚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苏晓提醒她到家了。
她没有回复。
有些答案,说出来就不好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