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云舒愕然抬头,周韫拢了拢大衣领口,冷冷地吐出这几个字,没等裴览接话,他继续道:“跟你的提议没关系,我完全是为了云舒,实际上前几天我就有向她提过这个意见。”
这回轮到裴览诧异了:“你主动提的?”
“是,”周韫扬起下巴,讥讽地哼了一声,“你自以为和她感情深厚,以为可以为她考虑最多,以为别人都不如你是不是?告诉你,我早就想到了,比你更早。”
裴览也冷哼一声:“不要告诉我,和她认识的这短短半年多,你就已经对她死心塌地,要山无棱天地合了。”
“是又怎样?你以为和她认识得更早,就是全世界最爱她的人?”
“全世界最爱她的人是明薏姐,少争这个。”
“你还好意思提她家里人啊,”周韫哈哈大笑,“裴览,你老实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她家里那些变故的?”
“是她主动告诉我的。”
“哦,”周韫摊手,“那我跟你不一样,我是主动去问明薏姐的。”
裴览一噎。
“第一次见到明薏姐,我就很好奇,为什么她家里好像只有一个姐姐。我们第一次约会的时候,我问她手里那个一直戴着的镯子是谁送的,她说是姐姐送的。我更好奇了,一般女孩子手里的镯子都是妈妈爸爸买的,为什么她的是姐姐买的?我对她的一切都很好奇,所以我去问了明薏姐,我问到了她幼年的时候家里遭遇的巨变,问到了她上小学的时候最喜欢的毛绒玩具,她上初中的时候喜欢看哪部偶像剧,高中的时候最擅长、最弱的科目……我对她的一切都很好奇,我想了解完完整整的她。你呢?裴览,你说你喜欢一个人,却对她完全没有好奇心吗?”
裴览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脚步有些踉跄,他反驳不了这番话,只好陷入沉默。
“我知道,我没有你们共同经历的那些东西,什么露营,什么跨年夜,什么每周一次的小组学习会……我知道窦云舒喜欢看青春校园剧,喜欢看穿着校服的少女少男暧昧、懵懂的初恋。我知道我一辈子都无法为她圆这个梦,可是你呢?你明明有那么多机会,但你一次也没抓住。”
“高中生的任务是……”
“高中生的任务是好好学习?”周韫嗤笑,“少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老子不听这些。我只知道你在她对爱情充满幻想的年纪,给了她一记结结实实的巴掌,让她永远也没法释怀。我一点不介意你们的那个三年。我有的是时间,三年和半年差很多,那三十三年和三十年呢?五十三年和五十年呢?七十三年和七十年呢?我们的时间差距只会越来越小,不过我在她心里的分量,你永远都追不上了。”
“你以为自己很高尚?”裴览冷笑,“总是无理取闹和她吵架害她伤心的那个人是不是你?跟她分手导致她一整个寒假都郁郁寡欢的人是不是你?刚开学就舔着脸去找她复合,之前那一个多月在干什么?你是买不起梁城到文安的高铁票还是家里亲戚多得走不开?她的心情怎么样,你一点也不在乎吗?”
周韫眼睛一亮:“这么说,跟我分手她也很伤心?”
“……”
偷听到这里的窦云舒尴尬地挠挠下巴,踮着脚尖悄悄溜走了。
反正今天也听够了,嘻嘻。
由于没听到后半段对话,窦云舒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达成共识。不过,这天晚上她还是认真地思索了一番,觉得自己不能做一些不符合公序良俗的事。于是,带着深深的纠结,窦云舒皱着眉头睡着了。
第二天是周日,不用上学,窦云舒还是早早起来帮姐姐的忙。每次她周末待在家里,姐姐都会给她做很丰盛的早餐,今天也是。
窦明薏一手端着白砂糖罐,一手端着酱油醋碟,问妹妹:“喝甜豆浆还是咸豆浆?”
“嗯……咸豆浆好喝,但是包子和煎饼已经是咸的了,好像还是喝甜的比较好。哎呀我最讨厌做选择了,选不出来好纠结。”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窦明薏给她打了一碗甜的和一碗咸的,“一起喝不就好了?或者也可以先喝甜的,再喝一碗咸的。”
“也是哦,”窦云舒把甜咸豆浆各尝了一口,感慨道,“要是所有的选择都像这个一样简单就好了。”
“其实所有的选择都很简单,”窦明薏摸摸她的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主要是因为资源有限,因为客观条件限制所以只能二选其一。但人生中的很多选择不必这样纠结,只要你有承担后果的能力和勇气,二者就可以兼得。”
“你怎么一大早就给我上课。”
“这不是上课,这是我的建议。”
不管姐姐是有意还是无心,总之这条建议给了窦云舒很大的启发。她思考了整整一天,晚上,她在日记本上画了一个小人。
小人左手端着一个大盘子,里面装了一条大鱼;右手端着一个小碗,里面装着一个小熊掌。
因为不会画熊掌,窦云舒把它画成了小猫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