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流光之海,一眼望不到边际。
其地表如同映照着万千色泽的海面,他们脚下的触感也带着水的柔润与灵动,踩上去后,四周会晕开一圈圈梦幻的虹光,仿佛整个平面都是由流动的彩光凝成的活物,每一缕光芒的震颤,都透着生生不息的灵气。
很难想象,这是诡迹。
束七参如此想。
沐生在交代完后,就把他们送了下来,刚一入眼的就是这如梦如幻的景象。
舒连川有些好奇地用手中的红线去戳了戳这地面。
降引刚一触碰到,那一点就晕散开来,化作层层虹光荡漾而去。
落后她一步的越青与突然伸手拉住她的衣袖,舒连川顺着他的手转过身看他。
他问:“要不要先回铃铛里?”
舒连川略一思索,然后摇头。
问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人铁定是不打算回铃铛里的,只好嘱咐道:“……那你跟紧我。”
紧张什么……
这么想着,她偏脸看向另一边,她师兄盯她半晌了,看起来有话想说,“师兄?”
陈木山点头,只道:“跟紧了。”
舒连川:“……”
“我说你们两个,以为她是纸糊的吗?”束七参站在最前面,龇牙嫌弃道:“把心放肚子里行吗?”
“倒是不知,万佛堂的佛子少微为何来此?”
束七参看向陈木山,“扶山傀庭断无尊者的大弟子又来做什么?”
“哈哈,少微佛子,这个问题还能难倒你吗?”陈木山没什么情绪地笑了两声,以问止问,不再开口。
束七参也没有跟他多做交谈的意思。
莫名其妙的对话。
舒连川想。
“快走。”
丢下这句话后,她就自顾自地越过两人往前走去。
这两人一看就是早年间有什么恩怨,但又碍于眼下是合作的状态,谁也不想多事。
至于是什么恩怨……
关她一个失忆的人什么事?
她一走,越青与自然也懒得看这两人,抬步跟了上去。
陈木山笑笑,“少微佛子,请。”
束七参:“……”虚伪。
“那是不是有个人?”
霍湘扯了扯跟她一样蹲在秘境出口的牧屿道和宋围宵,指着秘境中的一处道。
他们不想待在山上等消息,就干脆趁着自家掌门值守的时候过来一起守着。挽歌本也不愿,但耐不住他们求,最后还是让他们留了下来,让他们在离出口远些的地方待着。
“是她!”
这不是那个奇怪的女修士吗?
挽歌自也看到了,一刀斩断企图离开秘境的妖兽的脖子后,抬步走了进去,离开前扭头对另一边守着的人道:“守好他们还有出口。”
余天忆应是,提着本命刀青凛站到秘境出口的正中央。
闻书白被送出诡迹后,站在远处盯着秘境顶端的明月出神了一会,才起步往秘境中灵力波动最强的地方走去。
居然还留了出口。
走着走着就跟来人撞了个面对面。
那人她见过,是上阳宗宗主。
挽歌盯着眼前的白衣女修,只觉得她有几分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之前没注意是因为她带了遮挡风沙的方巾,眼下去掉之后……
她走近,待看清她手上缠着的青线,眼底划过一丝惊讶,“你……”
闻书白朝她微一点头,“上阳宗主。”
“你是……”
见她神情意外,闻书白微笑道:“您没看错。”
挽歌敛下心神,“跟我走。”
“嗯。”
闻书白一副乖巧模样,走在她身侧。
至于挽歌时不时用余光瞥她一眼的行为,她只当没看见。
直到挽歌自己忍不住发问:“……你们庭主还好吗?”
上阳宗主一如既往地心地纯良,但她还是没想到她第一个问题竟是问这个。
闻书白一边想着,一边回答她的问题,“师尊很好。”
挽歌点点头,“唔,那就好。”活着就行。
在她眼中,除了死就都是小事。
苍南边境空旷不已,只有一处祭坛孤立。青坛立在三层圆台之上,其上的青石刻纹皲裂,看起来破败不堪,周围还有零散几只老鸹落在坛沿叼咬枯骨。
枯蒿萧瑟,风卷鸦啼,满是死寂凄凉。
冷风呼啸,拂过脸颊之时只留下刺骨的寒意。
似是感知到危险的气息,那零散几只老鸹也振翅离去。
越青与神情冷漠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只想发笑。
最痛苦?
他看了看手中的长剑,还有掌心冒出的灵气。
倒是费心了。
“越青与!”
几个穿着黑袍带着面具的人出现在眼前,一如当年,将他围在中间。
为首的那人压着声音道:“说出灵树密址,留你全尸。”
与百年前苍南边境发生的事,如出一辙。
只是不同的是,当时的越青与想不出这群人为什么会找上他,而现在,他很清楚。
诡灵影响不了他的记忆,根本无法让他融入当中去,它只能复刻出它所认为的最痛苦、最深刻的记忆妄图困住他。
可他什么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