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在美国的日日夜夜,想起那些想联系她却联系不上的绝望,想起后来听说她已经离开无锡时的崩溃。
他想起这七年的寻找,想起在苏州找到她时的狂喜,想起她冷漠疏离的眼神,想起她说“殷先生,请抬手臂”时的平静。
原来那平静下面,是这样汹涌的伤痛。
“师傅……”邢梅的声音响起,她不知什么时候也进来了,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别说这些了。”
“为什么不说?”顾师傅看着她,“小梅,你为他吃了这么多苦,他该知道。”
“知道了又怎么样?”邢梅的眼泪也掉了下来,“能让孩子活过来吗?能让那七年重来吗?”
她走到殷雅念面前,蹲下身,轻轻抱住他:“殷雅念,别哭了。都过去了。”
“过不去……”殷雅念哽咽着,“邢梅,我这辈子都过不去。我欠你的,欠孩子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那就不要还。”邢梅捧起他的脸,看着他通红的眼睛,“我们往前看,好不好?孩子在天上看着呢,他一定希望我们好好的。”
殷雅念看着她,看着这个受了那么多苦,却依然温柔坚强的女人,心里的爱意和愧疚几乎要把他淹没。
他紧紧地抱住她,像抱住失而复得的珍宝:“邢梅,对不起,对不起……”
“我原谅你了。”邢梅轻声说,“真的,我原谅你了。”
窗外的雨渐渐大了,敲打着瓦片,像岁月的脚步声。
顾师傅悄悄地退了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两个人,和满墙的梅花。
那些梅花沉默地绽放着,像一个个凝固的日夜,见证着一段被辜负的深情,也见证着这场来之不易的和解。
许久,殷雅念的情绪平复下来。他站起身,仔细看墙上的每一幅绣品。
“这幅,”他指着一幅绣着两枝并蒂梅的作品,“是什么时候绣的?”
邢梅看了看:“那是知道怀孕后绣的。那时还不知道是男孩女孩,就想绣两枝梅花,一枝代表你,一枝代表我,中间那朵小花苞,是孩子。”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那朵小花苞:“可惜,花苞没来得及开。”
殷雅念握住她的手:“那我们再生一个。生一个像你也像我的孩子,把这朵花苞,重新养开花。”
邢梅的脸红了:“你说什么呢……”
“我是认真的。”殷雅念看着她,“邢梅,等我们结婚后,就要一个孩子。不,要两个,一儿一女。女儿像你,儿子像我。我们把他们养大,教他们手艺,教他们做人,把我们错过的一切,都在他们身上补回来。”
他说得那么认真,那么郑重,像在许下一个关乎一生的誓言。
邢梅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点点头,哽咽着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