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去哪?”殷雅念问。
“回工作室。”邢梅说,“还有两件旗袍要赶工。”
“我陪你。”
“好。”
他们沿着齐门路慢慢走,路过那家沈阿婆的布料店,店门是开着的。
沈阿婆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小梅,刚蒸的桂花糕,拿去吃。”
邢梅接过,油纸包还温着:“谢谢阿婆。”
“谢什么。”沈阿婆看了看两人牵着的手,笑了,“今天审样会的事,我听说了。太好了。”
邢梅有些惊讶:“阿婆怎么知道?”
“这平江路上,哪有我不知道的事。”沈阿婆摆摆手,“快回去吧,好好休息。后面的路还长着呢。”
是啊,路还长着呢。
但至少现在,他们有了彼此的陪伴。
回到工作室,邢梅打开油纸包,桂花糕的甜香扑鼻而来。
她拿起一块,递给殷雅念。
殷雅念接过来咬了一口,忽然笑了。
“笑什么?”邢梅问。
“想起七年前,在无锡唐城,我也给过你一包桂花糕。”殷雅念说,“那时你还不肯要,说无功不受禄。”
邢梅也笑了:“那时我多傻啊。”
“不傻。”殷雅念看着她,眼神温柔,“你一直都是最好的你。”
窗外,暮色四合。
苏州城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散落在人间的星星。
工作室里,灯光温暖。
两个曾经走散的人,终于又坐到了一起。
吃着同一包桂花糕。
聊着未完的余生。
……
桂花糕的甜香还萦绕在唇齿间,工作室的电话就响了。
邢梅接起来,是博物馆策展部的小刘,声音急得像火烧眉毛:“邢姐,出事了!展厅的恒温恒湿系统半夜故障,您那几件旗袍……可能受影响!”
邢梅手里的半块桂花糕掉在桌上,碎成几瓣。
“什么时候的事?”她声音还算稳,但握话筒的手指节已经泛白。
“凌晨三点发现的,值班师傅抢修到天亮,刚刚才恢复正常。”小刘快哭出来了,“但系统停摆那五个小时,温湿度波动很大。馆长让我们先别声张,但苏老师说必须马上告诉您……”
“我这就过去。”
邢梅挂断电话,抓起外套就要往外冲。殷雅念一把拉住她:“我开车。”
车子在平江路狭窄的巷道里艰难调头时,邢梅一直没说话。她盯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白墙黛瓦,眼神空茫,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殷雅念从后视镜里看她,心里像被什么揪着疼。他知道那些旗袍对她意味着什么——不止是展览作品,那是她七年心血的凝结,是向师傅顾明山的交代,更是她在这个行业站稳脚跟的凭仗。
“不会有大问题的。”他试着安慰,“博物馆的安防系统很完善,就算温湿度波动,也应该在可控范围内……”
“你不知道。”邢梅打断他,声音轻得像叹息,“真丝最娇贵,尤其是香云纱和宋锦。温度差超过三度,湿度波动超过百分之十五,面料就会起皱,绣线就会发脆。如果抢救不及时,整件衣服就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