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街上依旧没什么人,除了几个施粥口这里到处冷冷清清,但当二人到禁所门口,谢白薇却意外见到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宏村招待过她的四婶正佝偻着腰,坐在一截儿矮阶上,手里紧攥住一个小布口袋,殷切地看向禁所那黑洞洞的门。
空荡的街道上忽多出两人,想不引人注意都难,四婶很快发现了他们。
她明显愣了下,而后疾步向二人赶来。
噗通!
四婶几乎是扑跪在地上,一个劲的磕头。
时燕连忙上前想把人拉起来,反被四婶死死拽住手,她流着滚滚泪看向时燕身后的人,“冤枉啊江姑娘,我们实在冤枉,你知道的,我们怎么会跟秦钰是一伙儿的,那那那秦若还是村里大伙凑钱安葬的,又怎会害她!”
四婶哭瘫在地,实在没力气站起来,谢白薇站在她跟前影子歪歪斜斜投射在她身上。
她上前两步,“阿才就是婶子那个弟弟?”
“对对对,”四婶连连点头,生怕她记不得,“你与丈夫宿在我家时吃的野猪肉还是他猎的。”
谢白薇颔首,“可他毕竟是个土匪。”
话落四婶显得更憔悴了,苍白的唇色几经蠕动也发不出一声,多日来的求而不得和散尽雪花银的崩溃终于压垮了这个挑几十斤担子也不嫌重的人。
她脸上泪流的更凶了,“何为土匪?嫁祸他人算不算土匪?抢田夺地算不算土匪?视人命如草芥算不算土匪?”
时燕不知要如何安慰眼前这个崩溃的妇人,他只能一遍又一遍承诺,“您放心,若真是被冤枉的,朝廷定会还他们清白,让他们平平安安的出来。”
四婶希冀睁开被泪糊满的眼,拉着时燕的手在发抖。
门口守卫的狱卒听见外面动静出来查看,瞧见时燕再度折返,先是一惊随后给里面人试了个眼色,而后带着一丝讨好的笑追了出来。
谢白薇背对狱卒,给四婶指了个地方低声道:“你在那个地方等我出来。”
四婶愣了愣,点头走开。
“时监察,您怎地又回来了?”
时燕不答反问道:“上午审过的那些人可招了什么信息?”
“我们都求爷爷告奶奶了,还是一句都不肯说,”提到这个狱卒全然一副破罐子破摔样,“那些人就是贱骨头,不用些手段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开口的。”
时燕了然,他抬手在狱卒肩膀上拍了拍,“可以让刑讯的兄弟们侯着了。”
那狱卒一听这句话,立即来了精神,回去找人去了。
时燕接连往这里跑了几天,禁所里的狱卒没有不认识他的,所以二人到关押土匪的地方时,一路畅通无阻。
被关在这种狭小不见天日的地方几天,很多人没几天就神经恍惚,这是禁所打压犯人的手段之一。
但那些土匪丝毫没有这些手段影响,他们三三两两被囚在一个牢房,一副谁也不怕的模样。
唯有一个土匪被单独关押在一个牢房里。
时燕微一抬首给谢白薇指认道,“就是他,人称赵二爷是这群人里的二把手,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赵二爷背靠墙壁屈起一条腿,一只手搭在上面,他垂着头几缕头发遮挡在眼睛前,听见有人过来慢慢掀起眼皮,那黑眼珠上下不靠一抹眼白尤为显眼。
旁边人忙上前打开牢房,把人拽了出来就要往审讯室带,谢白薇抬头看向头顶小小的栅栏,制止道:“不用,就在这儿。”
时燕冲那个狱卒挥挥手,让他退下。
牢房门没关,不用担心赵二爷跑,反正几十斤重的铁链栓条狗都跑不掉。
谢白薇没有进去,她隔着栅栏俯视那双阴翳的眼,“听说二爷什么都不知道?我来帮赵二爷想起来点什么。”
她声音不大,但是在这寂静的牢房里格外明显,所有土匪都闻声看来,刀疤男阿才也在其中。
他们一齐跟随谢白薇的视线缓缓向上,看向狱中唯一一处光亮——那个窗子。
窗外,一截儿穿着粗布麻衣的腿在那来回走动。
阿才一下就认出了那是谁。
他猛地冲向谢白薇,一双手奋力死扣在木杆上,撕心裂肺道:“你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