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霍少戈睁开眼时,身边已无刘昂踪影。
推开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锦被,坐起身抻了抻筋骨,霍少戈感觉身上明显松快不少,全无往日疲酸倦惫。隔着纱帐向外望了望,天色晶明,是个近期都难得一见的好天气。
篆儿乖巧的坐在熏笼后的脚踏上,早已等候多时,听见床上有动静,忙将手中的医书合上放好,捧起熏笼上暖好的衣衫走上前放置在床头,边挽床幔边道:“姑娘难得睡得这样安稳,今日瞧着气色也好,眼里也清明,依奴婢看姑娘的病就要大好了。”
‘‘我的小医官,都会论症看病了。’’霍少戈身子爽利,心情自然不错,笑着换过衣裳,就着篆儿手里的香沤子洗了脸,神清气爽倚在熏笼上给自己编小辫子,看到一旁收得板正却带着明显窝痕的医书,笑道:“都说‘有教无类’‘勤能补拙’,放在你这再合适不过了,就凭你这日夜不辍的学习劲头儿,悬壶济世也是指日可待的。”
“姑娘快别作弄奴婢了!”篆儿红着脸想将医书藏起来,刚刚放到柜子里,顿了顿,又小心翼翼拿了出来,捧在怀中走到霍少戈面前,抿了抿唇,道:“奴婢已经能看懂一些了。多亏姑娘抬举,奴婢能在跑腿传话间长些见识,再给奴婢一小段时间,奴婢再学一些日常用得上的道理,以后也能方便姑娘应急使唤。”
篆儿因鼓足勇气而紧张到握着书的双手指尖因用力过猛而在一片红润中泛起泾渭分明的白痕,霍少戈见状,收起打趣玩笑的态度,郑重其事道:“不必如此,你若真心喜欢只管去学,我这儿不用你挂念,有你稚龄姐姐和旃儿姐姐在,哪里就差你这一个跟前人了?郑太医都夸你资质聪颖,记方子,辨药材,比好些医学世家出身的子弟都强。你趁着现在有机会,也不拘什么时间长短,只管去跟着他学,不懂就直接问。都说‘乱拳打死老师傅’,说不定你哪句新鲜话正好能‘指点迷津’呢!对!就是这个道理!也不用再等,今日吃过饭你就去,他若不理,就说是我说的,束脩少不了他的。若他当真教出个女医官,造福一方百姓,也算他的功绩不是。”
“真的吗?”篆儿眼神明亮一瞬,又很快暗淡下去:“虽说历朝历代都有女官的话本流传,但大都是掺杂仙佛精怪的志异故事,少数几位有名有姓有出处的,最后也都是归隐山野,如何谈造福一方百姓呢?再说,从古至今,有替父从军的女将军、有替夫申冤的女翰林,还没听说过奴婢出身的女医官呢……”
“那篆儿就是古往今来第一个!”
说说笑笑间,篆儿陪着霍少戈用过早饭,然而霍少戈这边刚放下筷子,那边就有人传话,义总管有事禀报。
霍少戈叹了口气,就知道,躲是躲不过去的。
果不其然,前脚打发走篆儿去找郑太医,后脚义总管就神色严肃的走进来。
霍少戈登时站起身,满脸堆笑让座让茶,搜肠刮肚解释道:“义叔,昨晚……”
“小姐。”义总管冷面打断霍少戈的示弱讨扰,直截了当道:“等将军回府,我会将昨晚及广慈寺等事一起禀明。”
霍少戈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那日的广慈寺一行,因有义总管帮忙遮掩,霍父只知霍少戈与刘昂的“权宜之计”,并不知刘朔曾欲行不轨。今见义总管要和盘托出,忙拦道:“好义叔,不要说,我怕爹爹他担心,也怕爹爹关心则乱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来,后悔莫及。”
义总管依旧未松口,但语气倒是有所缓和:“小姐这样瞒着将军,却总是让自身陷于危险之中,将军怎么能不担心?我原本答应小姐不说广慈寺内涉及五皇子的种种,也是因为当日咱们事先探得消息,有所防备。但是五皇子昨日夜探霍府竟敢探进小姐的闺房,对小姐不敬,不可姑息!”
听了义总管的话,霍少戈恍然大悟,原来昨日被发现的是刘朔的人。
霍少戈莫名其妙松了口气,看着仍面色不善的义总管,亦知其意,因而道:“义叔,我与刘朔绝无可能,昨日的人也不是刘朔。有一些事,等爹爹回来,我亲自跟他说,行吗?”
义总管默不作声,没反对,便算是应下了。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着,眨眼间便到了腊月二十八,接下来一连三天,都是与惠民药局一起奉旨施粥布药的日子。郑太医研制出的治疗冬瘟之疫的方子,也抢在这一日奉在万岁殿的御案之上。
霍少戈早已痊愈,便是稚龄也身子大好,偏偏檀茗仍卧床不起。许是年纪大,亦或平日劳心费力伤了根本,因冬瘟之疫勾引出的老毛病一时间也将檀茗折腾够呛。霍少戈无法,只好先让旃儿陪着,静养为主。刚从檀茗那里出来,就见篆儿长吁短叹走了过来,翻来覆去一顿牢骚,也就总结出一句话——“你是说,郑太医送了方子就回来了,现在忙着在门口施粥布药,没等皇上的宣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