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这样，我就说若是姑姑自己的事，再‘硬气’不过，只有遇到旁人的事，姑姑才会三思而后行。”忍不住打趣了几句，霍少戈心下有了成算，不急不忙就着小菜将清粥喝尽，才道：“既然这样，便先与忠叔说一声，让他照看郑太医些，等我多服几天他开的药，看看效果，再做打算。”

……

不过三日，霍少戈的病症虽谈不上药到病除，但明显减轻的效果还是有的。因深知郑太医的本事，霍少戈也没再多拿乔，直接让忠副将去请郑太医来小院把脉问诊，也不忘嘱咐檀茗将篆儿一同叫来，有个照应。

郑太医是典型的文人装扮，儒衫方巾，与身旁的忠副将相比，略显文弱。不过弱冠之年，但行为处事少年老成，唯独由内而外散发的傲气丝毫不见遮掩。自进了屋子，目不斜视，说话行事皆以诊病为先。

霍少戈全程配合，问话知无不言，用药信任有加，更与忠副将说起自己的冬瘟之疫以后就交由郑太医全权安排。

一番推心置腹的言语让郑太医面色愈发凝重，郑重言道：“霍小姐，微臣研究的时疫方子虽是尽我所能，但与其他大人的诊治之法大相径庭，且也在不断改进调整，成效不敢说有十成把握，霍小姐真的放心将自己的身子越过宫中御医直接交予微臣吗？”

霍少戈目光坚定，亦是郑重相对：“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大人的方子我也服用了几日，如今我能安安稳稳的坐在这儿与大人交谈便是效果，大人勿需自谦。至于药方改进的事，我家也有几间药铺，若是大人不嫌弃，想用什么药材只管让人去拿。唯独一件事，希望大人能斟酌一二。”

郑太医登时神色僵硬，不情不愿道：“请讲。”

霍少戈只当没看到郑太医的脸色变化，将视线投向窗外，看着满目冬色，声色悲悯：“我只是希望，若大人日后研究出治病良方，可以广庇百姓。冬日本就艰难，这场冬瘟之疫更可谓是雪上加霜。还望大人医者仁心，切勿让此良方束之高阁，霍家愿施药布粥，全大人声名，与百姓共度难关。”

郑太医从满脸防备到满目赞赏，听完霍少戈的话后整个人心潮澎湃，很是正式的拱手一礼道：“小姐心系百姓，高风亮节，让人敬佩，微臣定不负所托！”

目送郑太医离去，霍少戈正盘算下一步怎样做，一直默不作声的篆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一个响头：“姑娘，请受篆儿一拜。”

霍少戈吓了一跳，忙拦道：“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篆儿抬头，已是泪流满面：“姑娘，奴婢的爹娘就是得瘟疫走得，姑娘，奴婢的爹娘当初要是能遇见姑娘这样的善人，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奴婢先替京城百姓谢姑娘！”

说完，匐地痛哭不止。

稚翎、檀茗闻言不好再扶，倒是旃儿站出来，跪在篆儿身前，对霍少戈道：“姑娘勿怪，篆儿只是触及心事。篆儿的父母没的时候篆儿不过九岁，孤苦伶仃的她当街卖身求葬家人。恰巧碰上仁总管外出办事。仁总管看其可怜，又感念其孝心，直接便替篆儿安葬了家人。篆儿感念仁总管恩情，自愿为婢报答，仁总管拗不过她，便签了张活契与她。奴婢也在想，如果篆儿的父母当初遇见姑娘这样的善人，如果篆儿的父母活下来，篆儿现在应该在承欢膝下而不是为奴为婢吧。”

听了旃儿的话，看着哭泣的篆儿，霍少戈良久的沉默。

霍少戈心里清楚，自己的一番话几分是真心实意，几分是利用算计。包括叫上篆儿，也自以为是用儿女情长拉拢人心。却没想到，篆儿小小年纪，竟有这样的认识——感慨的是“要是遇见这样的善人就好了”而不是“凭什么自己当初遇不上，而现在的他们可以”。

霍少戈第一次认真看这两个小丫鬟，好像本来是为了牵制檀茗而留下的羁绊，竟然给自己带来如此强烈的震撼。上一世的自己眼高于顶，整个世界里只能看见一个刘朔，如今，自己看见了更多的“人”，“活生生”的“人”。

原本想着逢场做戏而已，如今却要正经筹划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