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朔闻言一怔,揽着霍少戈肩膀的手臂不由得狠狠缩紧。
妇人此时一改之前强硬姿态,转而哀哀切切低头垂泪:“朔儿,母妃十月怀胎将你生下,可还未来得及看你一眼,你便被送到那个女人身边。母妃想着,只要你能好,母妃什么都能忍。可是,那个女人竟然再次有了身孕!我们母子再次相见时,你已经三岁了,怯生生缩在宫人身后,还叫着那个女人母后,还惦记着要回到她身边……后来,你终于肯承认我了……然后,那个女人的孩子又没能留住……她又想起了你,又想抢走你!凭什么!明明都是一母同胞的姐妹,凭什么她想要什么都可以轻而易举得到,而我想要什么都要争要抢,最后还要被送到这个鬼地方吃斋念佛!朔儿,邬家已经追随四皇子,你若失去镇国公的助力,何谈以后!母妃不是怕青灯古佛了此残生,母妃是怕不能陪在你身边,朔儿!”
“母妃……”刘朔抬起头,看着妇人涕泪涟涟的模样,恍惚间仿佛回到三岁时那个午后……终究是应下:“儿臣知道了。”
禅房门开了又关,室内安静到落针可闻。
刘朔动了动僵硬发麻的双腿,起身将霍少戈抱至侧旁的卧榻上。
又是一阵不短的沉默。接着,宽衣解带的声音窸窸窣窣响起。
霍少戈双眼紧闭,面色不改,心中却已翻江倒海。
动?还是不动?虽然不认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一定会成功。可如今箭在弦上,倘若就此收手,还真是不甘心!
时间一滴一漏流逝,严密的氅衣被拉散,冒犯的体温越来越近,霍少戈贝齿紧咬,心下一横,凤鸣匕瞬间滑出袖口握在手心——然而几乎就在同时,一颗石子穿过窗纸击中刘朔不安分的双手,紧接着,禅房门被一道掌风强劲贯开,余风直接将刘朔掀翻在地。
霍少戈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是一惊,猛地睁开眼,将凤鸣匕横在胸前,就见刘朔灰头土脸扯着四散的衣衫往自己身上遮,遮挡不及的脊背上青一块紫一块,看着就疼。
然而下一瞬,一道高大的身影隔绝了霍少戈的全部视线。
“咳咳……”刘朔只觉浑身碎了一般,脑袋还是懵的,勉强将衣衫大致披在身上,又趴在地上咳了好一会儿,才逐渐缓过神,可还不待看清来人,惊觉霍少戈坐起了身,连忙变换话术,对着眼前模糊的背影放声质问:“你究竟是什么人?竟敢擅闯皇家寺院,对镇国公嫡女不敬!少戈,你放心,有我在,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话毕,竟真挣扎着起身,向隔在自己和霍少戈之间的高大身影冲去。
两世为人,前世今生,刘朔的惺惺作态霍少戈见的多了,实在是懒得理会。可意识到刘朔并未认清来人究竟是谁,这就让人有些郁闷。
大戏登场,岂能辜负!
霍少戈秀目一转,故技重施,先是“体力不支”的重新倒回榻上,然后做作的轻咳一声,确定吸引了刘朔的注意力后,方向高大身影出声道:“周……唔!”
一个“周”字尾音尚未落地,某人便敏锐察觉到霍少戈的心思,怒极反笑,拉过大氅将人一卷裹进怀里,转身腾空而起。
霍少戈顿时一阵天旋地转,手中来不及收回的短匕与某人腰间本就无意遮掩的长剑相碰,奏出直冲云霄的龙吟凤鸣,震得两人皆是一麻。
“是……皇叔?”刘朔听着长剑和短匕相碰的余音,几乎忘了身上的疼痛,死死盯着两人飘然远去的方向,神色晦暗莫名。
霍少戈这里也不轻松,耳畔风声呼啸,整个人被迫贴紧刘昂,直到刘昂重新落回地面,霍少戈才松了半口气,另半口气仍吊在嗓子眼,强撑道:“臣女多谢周王殿下相救,改日必有重谢,还请殿下自重。”
刘昂面色不虞盯着怀中的霍少戈,手臂紧了又紧:“霍小姐,你真的中了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