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慈寺——”

刘昂执笔在宣纸上龙飞凤舞写下三个大字，心情明显不错，瞥了眼仍跪得笔直的厉镞，道：“可还有事？”

“主子，潜龙卫暗部的行动似乎已被霍家隐卫察觉。”

刘昂将笔置在笔枕上，俯视厉镞，语气淡淡：“似乎？”

厉镞伏地叩首道：“主子恕罪，是属下等无能，潜龙卫暗部已被霍家隐卫察觉。据潜龙卫暗部上报，今日在广慈寺内，因五殿下折返两次，霍家隐卫亦行踪反复，兼之贤妃娘娘那里守卫复杂，潜龙卫暗部活动受限……但霍家隐卫并未做出任何反应，仍只以五殿下行踪为先。”

“起来吧。”刘昂收回视线，重新执笔沾墨，笔走龙蛇间不甚在意道：“你说，小五究竟会做何选择？”

厉镞起身，规矩的站在刘昂身侧，本不欲多言，可在看到力透纸背“霍少戈”三个大字后，换转心思，试探问道：“主子可要提醒霍家小姐？或者，禀告圣上？”

“夺子驱母，这事是皇兄理亏在先，奈何这位贤妃娘娘与皇嫂的性子也确实是天差地别，不过，若这位不是这种性子，也未必入得了皇兄的眼。”刘昂将笔直接撂在宣纸中央，眼睁睁看着墨汁污满整副字迹，站起身，直视厉镞：“本王喜欢看戏，可不喜欢唱戏。”

感受到刘昂目光中的警告，厉镞恭顺的低下头：“属下失言。”

彼时的霍府中，刘朔坐在会客厅内，抿了一口已经转温的第二巡茶水，回想着母妃清晨的嘱咐，脑中浮现的却是弦音憔悴的病容。

“殿下安好。”

一声礼数周全且疏离淡漠的问安声打断刘朔的思绪，刘朔循声抬头，就见一身大红羽缎的霍少戈已然亭亭玉立于身前。

“少戈……”

许是有些日子不见，再见霍少戈，刘朔觉得与之前相比越发出落超尘，不好亲近，不由得心中酸涩，除了一声名字，再说不出其他。

霍少戈没有刘朔这些反复无常的心思，也懒得计较理会，直接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开门见山道：“殿下可看过弦音了，石太医怎么说？”

听到霍少戈提起弦音，刘朔猛然回过神，挺直腰板，几近埋怨道：“弦音身子不好，你怎么能把她挪到那种地方？”

“那种地方？”霍少戈眉头微挑，语带玩味：“‘那种地方’是什么地方？一般侍女、小厮病了，都是要挪到后街的房子里，等什么时候病好了什么时候再进来。我不过是让弦音挪到靠近二门的垂花厅，方便大夫进出看诊拿药，哪里不对？檀茗姑姑亲自坐镇，丫鬟小厮随意使唤，我是短了她的药食，还是缺了她的炭火，殿下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责怪我？”

刘朔被霍少戈一通夹枪带棒的质问怼得哑口无言，半晌后才讷讷道：“弦音她到底不同……我的意思是，你们几乎一起长大，情分怎能与一般侍女相比？垂花厅到底不是常住人的地方，纵然收拾过，但较之内院厢房也是简陋许多，弦音她生病本就难受，如今又被从你身边挪出来，容易胡思乱想……难不成，这些年的情意都是伪装出来的？”

霍少戈定定看着刘朔，冷冷开口道：“殿下认为，‘情意’是可以伪装出来的？”

“自然不是！”刘朔连连否认，可对上霍少戈淡漠的双眸，泄气般瘫回座位:“我们之间，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四目别错，半晌无言。

过了一会儿，窗外影动，霍少戈叹了口气，软和态度道：“把弦音接回去吧，有你在，她的病很快就会好的。”

“我……”

刘朔正欲说话，弦音只着杏红小袄，披头散发，跌跌撞撞闯了进来，也不看刘朔，只跪在霍少戈面前哭求：“求主子不要赶走奴婢，奴婢不想离开主子！”

“弦音，你这是做什么！”

刘朔又怒又急，当即扯下身上的黑貂裘衣要给弦音披上，弦音抵死不受。几番拉扯间，追赶弦音而来的檀茗和石太医也一前一后跟了进来。

檀茗一眼便看见跪在地上僵持不下的弦音和刘朔，然后便是站在二人面前不动如山的霍少戈。

霍少戈此时也恰好看过来，食指置于唇边点了点，檀茗心里咯噔一下。

石太医倒是医者仁心，本还倚着门框顺气，看见里边情形，忙走上前来劝道：“这样可使不得，弦音姑娘本就风寒入体，兼之郁结于心，再添个汗后失于调养，非同小可。”

稚翎不知何时走到霍少戈身旁，将一件半新不旧的五彩缂丝银鼠披风捧到霍少戈面前。

霍少戈接过，当着刘朔的面抖了抖，然后蹲下身给弦音披上，目光怜悯慈悲，嗓音轻柔舒缓：“弦音，就现在，回去吧，跟着五殿下回去，就当全了咱们这些年的情分。”

“主子，求您……”/“我知道了。”

刘朔打断弦音的话，捞起地上的黑貂裘衣围在银鼠披风外，将弦音裹得严严实实后，揽在怀里。

“少戈，我先回去了。”

霍少戈点了点头，目送刘朔与弦音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