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安帝的身体状况一直不明朗,罢朝三日后,直接命几位皇子轮流监国,周王辅之。
一时间,整座京城处于一种趋于诡异的平静祥和中。无数人家,明面上不动声色,观望风向,暗地里却已摩拳擦掌,汲汲营营,只为博一场泼天的富贵。
不过,这一切都与霍家无关。
衡安帝于霍父归京召唤的当天就兑现了当初与霍少戈的承诺,给了霍父一旬的休沐时间。霍父送走周王刘昂后,避免节外生枝,直接休了个干脆,闭门谢客,谁也不见。霍少戈虽然对休沐时间长短颇有微辞,但皇命难违,聊胜于无,只能充分利用这几天时间,一心一意给霍父调理身子。
“少戈啊,好女儿,乖女儿,就一坛,好歹给爹爹留一坛。”
“不是给您留了吗,就在这儿……您都喝一半了!这才过了半天!”
“这坛子总才五斤的量,若在军中也就一口的事儿……好了好了,没眼泪别硬挤了……”
“爹爹要看真的?”
“算了算了,爹爹怕了你了。允忠,你把这些都拿回去吧,就是难为你特意大老远送过来……唉,也可怜明玮那孩子,心心念念投我所好送的一番心意,唉……要不,再留下一坛,爹爹绝对不喝,就等明玮那孩子上门拜访我时摆出来充个场面……”
“爹爹,如果不喝的话,空坛子也可以充场面。”
仁、义二人对父女俩斗智斗勇的场面已经见怪不怪,忠、信二人看来还是觉得颇为新奇。
“忠叔!劳烦您再跟爹爹说一遍他的身体情况。”眼见抢不过自家爹爹,霍少戈理直气壮当场寻求外援。
忠副将被突如其来的点名吓了一跳,正要说话,直接被霍父堵住嘴——“他一个半吊子军医懂什么!”
此话一出,忠副将的倔脾气被激出来,丁是丁卯是卯说道:“将军,战场上把酒当水喝全是伤药短缺、粮草不足时的迫不得已而为之。就冲您一身新伤叠旧伤,不喝酒根本无法安寝。如今既已卸甲,药食无缺,正该静心忌口,好好调理。您就算不为自己身体考虑,也得替小姐打算。”
若劝别的,霍父还可挑着听,唯独最后一句,霍父不得不认:“好了好了,都搬走,都搬走……不过话说回来,好歹是明玮那孩子送与我的,这大剌剌的都搬走,怕那孩子多心,不如给遵仁、循义一人留一坛子?”
霍父主动退让的原因,霍少戈心知肚明,又念及到底是自家爹爹半辈子的爱好,便也不再狠拦,直道以后喝酒时自己一定要陪在身边。
霍父眉开眼笑在一众一模一样的坛子中挑了又挑,选了又选,选出两坛霍少戈完全看不出什么独特之处的,递与仁、义二人,千叮万嘱仔细收好,就差说句“不许偷喝”。
说话间便到了晌午,稚翎端着食盒将霍少戈的份例饭菜送来前院,和霍父一起用饭。忠、信、仁、义四人便结伴告辞。父女二人心知几人多时不见,今日势必要聚一聚,便也没有留饭。
四人正要出门,霍少戈突然想起件事,忙问道:“信叔,我记得咱们家是不是有个古玩铺子里收着一把焦尾古琴?”
信掌柜收回已经迈出门的脚,摇着鹅毛羽扇,笑着回道:“没错没错,小姐好记性。那把琴可是货真价实的老物件儿,只摆不卖。怎么,小姐若想要,我下午就让人送来。”
霍少戈摇头笑道:“信叔抬举我了,我哪里懂这个,只是恍惚记得那个邬小将军似乎搜罗过古琴、曲谱之类的,他既然给爹爹准备了好酒,咱们也得回个礼不是。”
“是吗?”忠副将看向霍少戈,有些意外道:“倒是不曾听闻邬家二郎除了舞刀弄棒外,竟还喜欢弹琴?”
霍少戈一时语塞,霍父却自然接过话道:“你怕是不知当年邬家二房是怎么分出去的!不就是邬家老二不喜骑射,只愿吟风弄月,弹琴和歌,邬老将军看不惯,再加上其他几房的挑唆,硬生生把一个百年难遇的用兵鬼才逼出去。现在知道后悔了,又想用一个孝道‘压’回来。也就是明玮那孩子主意正,不愿其父落下不孝的名声,也不想邬家难堪,勉强撑起邬家颜面,不然,邬家老二还能在外潇洒山水?邬老将军能放心卸甲荣养?既然少戈今日说起了,咱家也别小气,守信你得了琴就交给允忠,由允忠亲自送去,只说是这二十坛子好酒的回礼,他若不收就让他上咱家把这些酒都拉走。”
几人齐声应下。
待出了霍府大门,忠副将忍不住回头望了望,捋了捋下巴处刚刚冒尖的山羊胡,笑道:“到底是大了些,懂事不少。”
“本就是好孩子,原先是让有心人带坏了,回家了自然还是好孩子。”
信掌柜本想一扇子扇过去,正撞上迎面劈过来的手刀,悻悻收回已伸出去一半的胳膊挡于身前,嘴上不饶人刺道:“好你个顾循义,现在不是当初那个指名道姓骂吃里扒外白眼狼的你了……哎哎哎,你们别只顾着乐,还不拉着,我要是折在这儿,就没人赚钱养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