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一片死寂,季星侧过头看着床头那盏台灯,灯光无法像烛花一样在燃烧时劈啪作响,它生来沉默,就算被熄灭时也会是如此。
她心中有万语千言,但却像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般,一时间全都卡在喉头,不知道该让谁先通过。
最后全都化为一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他嗤笑了一声,像是她说了什么笑话一样,木然地看着身上洁白的被子说:“我真没想到你居然好奇的是这个。”
“那我应该问什么?”
“问一些更重要的问题,比如说我有没有折磨过别人,或者说,” 他抬起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有没有杀过人。”
季星看着他那张过于镇静的脸,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情绪的波动,可却什么也没有找到。
“那不是你的错。”
他突然弯下腰笑出了声,再抬起头时眼角都染上了一片红痕,带着一种似笑非哭的表情看着她说:“不要告诉我你和他们想的一样,觉得我是被迫成为一个食死徒的。”
不等她接话,他又继续说:“我已经听了太多次,我爸爸说过,我妈妈也说过,所有人都在说,德拉科,你是被迫的。”
他转了转眼睛,一滴泪水在他的眼眶里摇摇欲坠,但被他仰头压了下去。
“但我是自愿的,更准确地说,我是那么的自豪能成为他的部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是被选中的,我将为我的家族带来荣耀。”
他的声音却和他说的话带着截然不同的情绪,到最后几乎是带着哽咽的气音。
季星静静地发问:“那你为什么要写下这些话呢?”
德拉科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因为事情并没有按照我预想的方向去发展。”
他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又陷入了一种怅然若失的情绪当中。
“我不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切发生的太快了,上一秒海格抱着波特的尸体从禁林里走了过来,他太高兴了,杀了好几个学生,下一秒死尸就活了过来,转瞬间又被那条蛇咬死了。”
季星心中五味杂陈,在那条她没见过的世界线上,故事的结局居然会是这样的发展。
德拉科接着说:“像他那么聪明的人,只花了几秒钟就反应过来我妈妈骗了他。” 他颤抖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季星已经从他之前支离破碎的梦魇中猜到了结局。
伏地魔是最善于拿捏人性的,最能折磨一个母亲的方式莫过于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受难。
“她死在了我面前,我想我大概是也死了,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我会回到十一岁,” 他苦笑了一下,“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无法分清梦境和现实,每天晚上当我合上双眼,我都会看到我母亲倒在血泊之中,但当太阳升起,她又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
他伸出手抹了一把脸,手臂痉挛了一下又克制住了自己。
“那几乎要将我逼疯了,我害怕这一切是梦,更害怕它不是一个梦,如果我在活着的父母身上投入太多的感情,当梦醒时分我该如何接受现实,倘若这一切不是梦,我要怎么证明它是真实的?”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臂上的伤疤处,缓缓开口:“到后来,我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只要我的伤口还没有愈合,疼痛就会提醒我这一切是真实存在的。”
正说着,他突然笑了一下:“只是到后来,渐渐没那么管用了,我发觉我对疼痛的忍耐度越来越高,不过幸好,我找到了新的锚点。”
他抬起了头,但样子却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一样模糊不清。
季星疑惑地抬起手,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她擦干净眼眶里的泪水,德拉科的脸上扯出一个艰难的笑容:“当我刚来到霍格沃茨的时候,一切都和过去一模一样,除了一件事,我听说哈利·波特已经死了。”
“起初我并没有放在心上,我自己的事都自顾不暇,哪儿有闲工夫去管别人,但是你出现了,哈利·波特变成了哈莉·波特,这世界上居然有这么离谱的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以为有人和我一样重生了,但很快就推翻了我的想法,哈利·波特是不会允许自己被分入斯莱特林的,并且,” 他笑了一下,“格兰芬多的找球手居然会恐高。”
“我已经说了足够多关于我的事了,现在来说说你吧,你是从哪一年回来的?”
季星的眼皮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她几乎是本能地撒了一个谎:“一九九六年。”
德拉科点点头:“我猜也是,你是个哑炮?还是麻瓜?”
这句话问得季星愣住了,他的脸上终于又出现了那种她所熟悉的看傻子的眼神:“如果你是在霍格沃茨读过书的,不至于三年级的考试都需要复习吧?”
一瞬间,她的脑子转得飞快,自己都惊讶于自己居然有这种随机应变的天赋,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从我爸妈那里听说的霍格沃茨的事情。”
德拉科对她说的话没太多反应,只是轻轻说:“我明白了,下次我会做得更好。”
他向她伸出手,他那苍白的样子实在是太有欺骗性,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把右手放在了他的手里。
德拉科握紧了她的手,轻声说:“我保证我会很小心,接下来的几天你可能会觉得有些头晕,我很抱歉,但是我不能失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