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爹——”
天空下着大雨,水汽氤氲看不清前方的道路,雨后道路泥泞,男孩摔倒爬起又摔倒又爬起,往常这时候父亲早便出来寻他,这次他跌倒那么多次都不见人影,雨水浸湿他的脸庞衣衫,山里气温低,男孩哆嗦着走下山,远处马蹄踏踏的声音,他躲进旁边的树丛伸出,那些人长刀长枪上面沾着鲜红的颜色,顺着雨水流淌满地。
男孩心底咯噔一下,扔下身后的柴火跑回村子,男孩走到村口雨水混合着铁锈气息充斥他的鼻腔,鲜红夹杂着泥水蜿蜒流出村口,摸一把脸上的雨水,向着村子跑去。
男孩跌跌撞撞跑回村子,村庄横尸遍野,村长手中拿着钉耙倒在血泊当中,男孩摇晃村长爷爷身上的衣衫被深红的血色染透,胸膛贯穿的伤口,男孩吓得后退胃里翻涌干呕,强忍着不适跑回家中。
男孩家在整个村子后面,路上横七竖八的人躺在雨水中,男孩嘴唇泛白颤抖,手臂擦着脸上进入眼睛的水,路上看不到生机,来到村尾家中的栅栏门大开着,父亲抱着包裹躺在院中,姐姐趴在父亲腿边处睁着眼睛,男孩哭声微弱,害怕那群人去而复返,忍着巨大的心痛拖着姐姐的身体,试图拽她回屋子。
勉强支撑到门口的屋檐下避雨,屋子内的母亲的模样映入眼帘,母亲半边身子趴在翻到的板凳上,嘴角小注血流滴在木板地上形成小摊血迹,男孩翻过母亲,手指颤颤巍巍伸到鼻息,散发微弱的热气,男孩惊喜狂叫喊着母亲,晃动着女人的身体,早顾不得身体的不适。
母亲缓缓睁开眼睛,强撑其身体捂住他的嘴,警惕的环顾四周,做噤声的手势,气若游丝,说道:“素儿,拿着……娘梳妆盒里的碎银,赶紧离开,越远越好……”说完,长久地缓不过气。
“我不要走,娘我这就带你去找大夫。”男孩使出九牛二虎之力,只勉强挪动半步,急的哭出声音来,母亲拉开他的手,摇晃着头拒绝他,推拉着男孩的手臂母亲深知她活不了,不能拖累男孩。
母亲不悔当时让男孩上山砍柴,躲过一劫,却又担心起男孩的未来,轻声嘱咐他忘记这里,逃得越远越好,不要对外人说起这里的一切。
“听话,……娘希望你好好活着,忘记你是这个村子里的人,你是我们家唯一的希望了,娘的好素儿。”母亲奄奄一息,抬起无力地手,不舍得要摸他儿子的脸,若不是招来的祸患,她还能看着她的儿子成家立业,手最终还是无力的落下。
“娘——”男孩哭喊着,再次忍不住干呕,紧紧抓着母亲的手放在脸上,埋在母亲的肩窝,泪水模糊了视线,心脏传来刺痛,抱着母亲久久不能平静。
午夜梦回时,整个村庄百十号人,面目狰狞七窍流着猩红血液,嘶吼着他们好痛,为什么不替他们报仇,伸出的沾满鲜血的手拉住他想要将他拖进无间地狱。
床上男人眼泪滑落在枕头上,身体猛的颤动,挥舞着手呼出一声,倾斜着身子扒着床沿干呕,脸上的泪水还未干涸滑下脸颊,房外的侍从听见声音推门进来,掀开帷幔系在床帮上。
“大人又做噩梦了?”侍从拿出胸口的帕子递给男人,眼中心疼神色掩不住,侍从轻柔的擦着他的脸颊,安慰他轻拍着他的后背。
“叫人进来吧。”齐云素缓过心神,站在梳妆铜镜前等候下人伺候他更衣,简单用过早膳,思绪却还未从梦中抽离,闭目揉揉太阳穴,戴上下人递来的官帽便从宅子离开准备去早朝。
行进在宅子的青石小路上,微风吹动发丝飘后,深吸口气才觉得压在心口的力度轻了些,开口问道道:“宁先,让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回大人,已办妥。”宁先跟着走出宅子,先走到马车旁,放下杌凳扶着齐云素坐上马车,马车在都城内行进,前往皇宫。
宁先将安排的事情完整告诉齐云素,关于齐云素村中隐秘事情,通过几个来往的行商散布出去,此事非同小可他并未用自己的人。
思绪辗转,当初齐云素逃出桃源村,外面雨渐渐停歇,他目光空洞的从屋子走出去,漫无目的的在外走着,走走停停,遍寻不到人影。
村子的位置太隐蔽,树林茂密,像是永远走不到头,齐云素身上寒冷打颤,身体冻得抽搐,却不敢停下脚步,害怕有人追上来。
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走在森林的小路上,夜晚格外寂静,早已忘记害怕,遥遥看去远处树林缝隙泄露出微微火光,小齐云素快跑两步,听到人声交谈确定无危险,从丛林钻出,冒出几个字后坚持不住昏倒在地。
几个穿着盔甲的士兵警惕的盯着,拿着刀剑上前,其中胆大的士兵上前拎起他,拎着他走到火中央,领头的蹙眉看去,半死不活的孩童,嫌弃的招手,让人把他扔远点。
帐篷里传出清脆的柔和的声音,“慢着,带进来。”
“诺。”女人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士兵拎着他走进去,将男孩扔在地上行礼,翻过男孩身体让女人看着。
“下去吧,把你们准备的吃的给他拿点。”女人说道,招呼身边的侍女带男孩下去,男孩身上破衣烂衫满是补丁,脚上的布鞋破了大洞,侍女皱眉不敢表现出内心的不悦,抱着男孩走下去。
男孩躺在床上,宛如陷入温柔的棉絮里,梦中满是与母亲开心玩闹的场景,母亲做饭他在一旁烧火添柴,姐姐拿着糕点放到他的嘴里,画面一转,整个村子陷入血海当中,无数哭喊求救钻入耳中,母亲拼命让他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