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井里静得骇人。只有树叶筛下的光斑,在青石板上晃动。
雅娜达公主疑惑的目光从那张纸币移到老僧脸上,眉心微蹙,真切而又困惑地问道:“法师,这是何意?这与靳先生何干?”
老僧收回那张纸币,轻轻放回漆盘。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公主脸上,那眼神深不见底,像一口望不到底的古井。
“殿下,请给靳先生讲讲吧。纳林陛下,与他那位嫡亲的表姐,素帕拉·诗丽玛的故事吧。”
公主的脸色“唰”一下白了,带着不悦的神色,问道:“你们金枢就是这么合作的么?”
老僧不紧不慢道:“公主殿下应该清楚,靳先生代表的是默示,想让默示掏钱帮您谋国篡位!连实话都不肯和默示交代,您让默示怎么掏钱?”
话说的直白,靳玄周身一震,他还是一次听见把谋朝篡位这种事说的这么轻描淡写的,可见这老僧在南洋作暗庄,没少干这种事。
公主看向老僧,她眼中不是羞愤,是一种猝不及防被刺中伤口的剧痛与震惊。
许是她也是第一次见,说话说这么直白的。
她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被对方那平静眼神堵了回去。
那眼神似在说:当年纳林谋王位时,你们也是这么轻描淡写的么?
她冷嗤了一下,与那日在晚宴上见到和蔼笑靥盈盈的样子截然不同,带着不屑。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那时王兄还只是王子。素帕拉表姐,他们……相爱了。”
“就是传闻说的那样!”
雅娜达公主斜睨了眼靳玄,然后说道,“禁忌,但炽烈。”
“王兄曾言,非素帕拉不娶!”
“他们相恋后,素帕拉表姐,就说自己受到天神指引,然后就创建了‘清净莲花教’。
后来,先王病重,诸子争位,晨礁风雨飘摇。她就利用这股力量,为王兄清扫障碍,筹措资源,甚至……处理了一些不便明言的‘麻烦’。
可以说,没有表姐,就没有王兄后来的顺利登基。”
接着,她嗤笑一声,“登基后不久……他们……上演了一出‘决裂’的苦肉计,接着,表姐就逃去了与晨礁水火不容的迦南。”
暮色沉进天井,像滴入清水的墨,缓缓洇开。树影爬上高墙,成了沉默的兽脊。
雅娜达公主起身,走到那缸睡莲边,立了片刻。
“在迦南,素帕拉借助早先布下的暗线,与当时正如日中天的赵诚儒搭上了关系。
赵诚儒需要的是能深入民间、控制思想的力量来巩固统治。而素帕拉表姐的清净莲花教恰恰就有这种力量。
清净莲花教在迦南迅速壮大,渗透进各行各业。
但是素帕拉……她忠于王兄。
她赵成儒那个傻子,将东海岸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
“器官买卖、电诈、走私全部放在了迦南,并通过教会网络进行洗白和输送利益。
迦南,成了东海岸的试验田和血库。”
睡莲阖了瓣,几条鱼沉在缸底影里,一动不动。
她转身向侍女点了点头,一个侍女将一个深紫丝绒面扁平的旧盒子,放到靳玄面前,鞠了个躬离去了。
靳玄指尖碰上搭扣,“嗒”一声轻响,盒子在安静的禅室里打开了。
这就是一个潘多拉秘密的宝盒,盒子里面是照片。
一叠,整整齐齐的旧照片。
最上面那张,是场热带花园的酒会。
衣香鬓影都模糊了,只剩三张脸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