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像一桶打翻的暖金,泼满了西边的天和海。
阿波罗的引擎声歇下,世界骤然安静。
只剩下远处永不止息的海浪,拍打着悬崖下的礁石,发出空洞的回响。
这是一处早已荒废的观景台,水泥栏杆断裂倾颓,野草从缝隙里顽强地钻出。
视野好得惊人,面前只有一片浩瀚无垠的海平线与即将降落的火球。
靳培研将蝶翼门升起,伸手按了几个钮,驾驶座与副驾的椅背便缓缓向后放倒到舒适的角度,头顶的敞篷收起,暮色与海风灌入车内。
“我听当地人说,这里看日落最好。”他侧过头对姜凝雪说。
夕阳的光给他清俊的侧脸镀上了金边,连睫毛都染成了淡金色。
姜凝雪学着他的样子躺下,身上那件鹅黄色的襦裙袖摆散在座椅上。
她望着那片正在燃烧的天空,轻轻吸了口气。“好美。”声音里带着震撼的叹息。
靳培研拿出一对无线耳机,自己戴上一只,另一只很塞入她的耳朵里。
指尖轻触,耳廓发烫。
舒缓的音乐旋律流淌入耳,将外界的风浪声推远,构筑起一个只属于两人的静谧世界。
他伸出手,手掌朝上,手指很长,摊在两人座椅之间的扶手上,静静等着。
姜凝雪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心跳在舒缓的音乐背景下变得清晰可闻。
她的指尖碰到他温热的掌心,然后,整只手,轻轻放了上去。
他立刻就握住了。
不重,但很稳,带着一层干燥的暖意,从指尖一路烫到她心尖。
她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口气吹散了这梦一样的触感。
只感觉自己的手在他掌心里,小得可怜,软得没骨头。
夕阳下沉得好慢,又好像太快。
每一秒,天空的颜色都在变,从炽烈的金红,到温柔的橘粉,再到颓艳的绛紫。
光影在他脸上流动,勾勒出挺直的鼻梁,微抿的唇线,还有那双正一瞬不瞬看着她的眼睛。
太亮了。亮得她无处躲藏。
她慌乱地垂下眼,睫毛抖得像风里的蝶翅,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他的拇指,无意识地,在她虎口那块轻缓地摩挲。
就那一下。
姜凝雪浑身过电般一颤,一股陌生的猝不及防地从脊椎骨窜上来,接着滚烫的热流直冲天灵盖。
脸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她知道,她的脸现在肯定是红得没法看了。
她想抽手,想躲开这要命的感觉,手指却在他掌心软绵绵地使不上劲,反而像藤蔓,越抽越紧。
太阳的最后一线金光,被海水“呲啦”一声吞没,霎那间,天地一暗。
随即,便是更疯狂的燃烧,在天边炸开一片歇斯底里的瑰丽。
黑暗从四面挤压过来,衬得那光焰愈发惊心动魄。
明与暗,疯狂撕扯。
心脏被提到了嗓子眼,她不知怎么,忽然转过了头。
见他正看着她。
那双映着漫天残火的黑瞳,深得像暴风雨前夜的海,里面不知有什么东西在翻腾着。
他是刚转过来,还是看了有一会儿了。
不容她思索。
他动了。
很慢,像怕惊扰什么易碎的梦。
他倾身过来,暧昧横生。
她无措又迷离的眼珠在眼中晃动。
他的吐息越来越近,最后,落在她的嘴唇上,像蝴蝶闪动着翅膀在颤抖的花瓣上盘旋。
他漆黑的眼眸锁住她,沉到看不清情绪。
她的呼吸变得杂乱无章,开始示弱:“培...”
他呼吸一滞,不容她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