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很静,只有她细微的咀嚼声,远处永不止息的海浪声,和壁灯灯芯偶尔极轻微的噼啪。
蟹肉的鲜甜气息和晨礁酱料微辛柔和地飘上来。
她拿起旁边准备好的银叉,戳起一块蟹肉,蘸了点酱料,送入口中。
入口微热,酱料特殊的味道,与蟹肉鲜美在舌尖化开,果然,在海边吃螃蟹就是要比运回上京好吃。
她望向窗外,见那香芋紫灰脑袋还在打电话。
那身上那件浅灰紫色雨露麻法式衬衫,松松垮垮的兜着风,像个细细的长腿,像个插在土里的风筝。
“姜叔。”
“靳总,客气。”姜瑞的声音从听筒传来,“Angus送来的东西,我刚检验完。那香丸,不对劲。”
靳玄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怎么说?”
“方子底子是古法安神的路子,伽南、沉香、乳香、没药……都是顶级货。但里面掺了别的东西。”姜瑞顿了顿,语气凝重道,“但是,两种成分,是我数据库里没有匹配记录的植物萃取物。”
瑞源生物的样本库是目前世界上,数一数二的生物数据库,按理说很少有他们数据库里没有的植物。不过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那这两种成分都是什么?”
“一种,分子结构显示有强烈的神经亲和性和我年轻时在滇南边境见过的一种致幻藤蔓的次级代谢物有五分相似,但更复杂的是另一种……”
“最后一种是什么?”靳玄声音沉了下去。
“最后一种是一种生物碱……是一种能让‘人的感知变得特别敏锐,直至窥见不应见之物’。”
“那以您推断,这东西是纯天然的么?”
“是纯天然的,不过这与南疆巫医杂记,所记载的‘魂引草’很像!但是,这‘魂引草’早都灭绝了!”
姜瑞的语气带着深深的疑虑,“还有就是,这几样东西混在一起,它们之间的相互作用,由于没有实验作依撑,现在还不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这药还是不要用的好!”
靳玄沉默了几秒,“所以,这香不是安神,是……测试?或者引导?”
“更可能两者都是。”
姜瑞声音严肃,“如果真是‘魂引草’,那按照南疆巫医杂记所载有扰动‘脑髓’的功效,也就是说,这香点燃,就可能模糊记忆界限。”
靳玄蹙了蹙眉头。“明白了。谢谢姜叔。”
“靳总太客气了!”
“我能问问,哪个关于‘魂引草’的记载,可以发我一份么?”
“没问题,稍后发您,过几日,我带着香丸再与我岳父探讨下。”
“辛苦姜叔和沈老了。”靳玄挂了电话。
姜瑞发来的照片是一张古籍残片的模糊影印,边缘焦黄卷曲,墨迹漫漶。
但其中几行小楷,依旧触目:
“……魂引之草,生于地火未熄之岛,汲热毒湿瘴而生。其性诡谲,能通幽冥,扰识海……”
照片下,是姜瑞的语音转文字,言简意赅。
“符合此描述的生长环境,全球范围可考记载中,仅有三个区域。其中一处,是环晨礁-南洋火山岛链,尤其以晨礁南部‘翡翠岛’为代表的活跃休眠火山岛,地质与气候条件完全吻合。”
“南部……火山岛。”
靳玄低声重复,目光从屏幕移开,投向大海。
晚风带着海腥气灌入,冰冷刺骨。
暮色正从海平面吞噬最后一缕金光,南方天际线的轮廓在渐浓的靛蓝中模糊,唯有更南处,似乎有一线山峦的暗影。
那里,就是翡翠岛。
颂西资料里那个“待开发的生态旅游区”,安德森LNG项目卡住的“环评难点”,也是伊娃正在秘密扫描的目标。
国王送的“安神香”里,可能含有只生长在那座岛上的“魂引草”。
而那座岛,或许真埋藏着马库斯基地的核心。
所有线索,如同被无形的磁力牵引,最终都指向了南方那片被暮色与海水包裹的火山岛。
“魂引草”像根针一样,扎在靳玄的神经末梢。
他不清楚国王为什么要这么对靳锦行,他捏了捏眉心,转身回去别墅。
餐厅里,管家和服务员正安静地收拾着狼藉的餐盘。
蟹壳虾皮还在,那两盘空盘子也在,唯独不见靳锦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