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通电话后,她们短暂失讯的友谊重新续上了一小段时间。
特别是双方刚上大一的那个阶段,两个人每个星期都会通话,闲聊彼此的近况。
当时她从单渝的只言片语里猜出,单渝似乎是在一边兼职打工,一边读书。
经济状况与家庭背景,本就是个人极其私密的话题,对于自尊心强的年轻人来说,更是禁区。
她不能问,也不敢问,只能以各种闲余的名义,时不时给单渝那边寄点特产过去。
有隔阂的感情总是很难继续向前走,她们之间渐渐没了话题。
单渝本就是个沉默寡言的人,而她自己,为了尊重对方的个人空间,保住那道心照不宣的底线,常常对此感到无力应对。
随着二人各自在学业上的事情越来越繁重,联系逐渐减少,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也逐渐变得淡泊。
大三下的时候,她在单渝生日那天打去电话,想给对方一个惊喜,却发现自己早已被全网拉黑。
她当时看得很开,除了心底对此早就有所准备外,也是因为在别人那里见过很多这样的事。
世界上的人那么多,命运没必要专门牵系她们两个。
这段友谊,和她们在往日的岁月里一同走过的,数不清的手牵手的旁人一样,大概也逃不脱无疾而终的结局。
她曾经安慰自己,相较起那些充满遗憾的故事,她们的友谊有始有终,这就够了。
然而,命运重新将缘分的另一端递到了她手中。
毕竟,命运本就无常。
现在,她重新拥有了书写她们未来的机会。
王祁坐在工位上,嘴唇微张,缓缓吐出一股气,又深呼吸。
反复数次。
花了半分钟平复好心情,她将余下的资料继续看了下去。
单渝当初跟受害人结婚,不是因为两个人两情相悦,而是受害人的母亲物色中了她。
根据杨姐对母亲的采访笔录,再省去当事人话语间绕来绕去的言外之意,可以非常简洁地得出结论——一直以来,母亲都对单渝这个儿媳妇非常满意。
当初她在院里照顾儿子的时候,就相中了这个踏实工作、勤俭持家的女孩。
在找人与单渝有过接触后,她一听单渝是重组家庭,身后除了一个父亲,没有必须要帮扶的亲属后,更是快马加鞭,直接找人上门提了亲。
俗话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单渝的继母和父亲得知此事后,皆是立马同意了这桩喜事,两家人就这样和和气气地把单渝送上了门。
除了母父和妻子之外,受害者家里还留着一个姐姐的房间,也就是单渝的大姑子。
大姑子的名字很喜气,名叫金玉露,事业也是家里做得最顺风顺水的一个,名下的第五家家居公司前不久刚上市,品牌就连王祁也有所耳闻。
比起家里的其她人,大姑子跟这起案件的牵连较少。
资料中据其自称,事发当日,她正在外地开会,完全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接到警察的电话后,才连夜赶过来做笔录。
由于单渝身份的特殊性,杨姐当时特地多问了她几个问题。
“你跟你弟妹的关系怎么样?”
“还不错,我觉得她人很好的,就是跑来做家庭主妇,太可惜了。”
“为什么这么说?”
“她明明有学历,又有才华,一毕业就顺利入行找到了工作室,后面还进入了那么知名的出版社。这么漂亮的简历,却被家里人绑过来结婚,你不觉得很可惜吗?”
比起家里其她人,早年出国留学的金玉露,对关于女性的社会问题似乎颇有自己的见解。
杨姐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那你觉得你弟和弟妹,她们两个人平时的关系怎么样?”
“我不太理解你的问题,你觉得活人能跟植物人产生什么关系?”
后续采访就是关于其它的事了。
梳理完大致的框架后,王祁又将资料重新看了几遍。
受害者本人金龙岗,金母,金父,单渝,金玉露,值班护士,还有案发当晚进出病房的其余人等。
后面这几个人,该从哪一个开始查起比较好呢?
王祁抱着手,慢慢后靠到椅子靠背上,目光从对面的屏幕上收回来,若有所思。
一分钟后,她做出了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