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被安静地吃到结束,众人趁着剩下的时间上了别墅的顶楼。
在山中的别墅有一优势,那就是比起特地赶来雾洲看烟火跨年的游客更为方便,就连于空中绽放的烟花都显得低矮。
藏在云层后的星没露出面,只有少数几颗明灼,月光唯有淡色。
喝了不少酒的楚婳双靥托着醉红,她懒着步调,一点点站去了围栏前,双臂慵懒得搭在上方,俯着身单手支颐,长发被冽风飏动,长目微眯,驼着哑的嗓音被奏鸣:“你们有什么愿望吗?”
“嗯——要说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太土了。”陈闽萦了个身,用后背抵着围栏,手肘支于其上,仰头看天。
他脸上难得少了那些不正经,嘴角之上是淡淡的笑,“希望,我们未来都不会孤单。”
宋之朝旋了些身,他掀目掠了陈闽一眼,微抬的唇瓣终于吐露字符:“希望,我们未来都能够有热爱。”眼睛又垂下了眼睫,仿佛是认为夜色仍不够做掩翳自己眸中情绪的抵挡物。
楚婳歪过头,翘起的唇角兜着恣意的笑,她蓦地朝前伸出身体,大喊道:“希望我们未来都能够拥有很多很多爱和幸福!”
“老天爷,你可以增长我的阅历,不要增加我的皱纹和体重好吗!”冼箐紧随楚婳之后向天空呐喊,却没由来地给剧目增添了诙谐的意致。
附和着喜剧感的是摆出合十礼的蒋佳,当然,他摆的不止有合十礼,还有祈求上帝的一系列姿势也于他身上进行。
“不要让我孤独终老了谢谢您啊老天佛祖上帝各路神仙……虽然我不喜欢那些奇奇怪怪的单主,但还是希望,他们生活里的糟糕事可以少些,多注重自己而不是情爱……”
耳边是他们表述愿望的声音,絮甜噙着浅浅淡淡的笑垂目看着远方。
蓦地,问题被旁人抛给了她。
站在她身畔的沈夷则遽然出了声:“你有什么愿望吗?”本就较为低的声线在放缓以后愈发动听,其中有清澈感。
她下意识地偏过脸昂起下巴和他对上视线,目及的琥珀瞳仿佛要把她的一切心思都照破,颤着眼睫收回视线,她张了张唇道:“就……希望大家的愿望都能够被实现。”
然而这个答案应付不了沈夷则,他追问道:“关于你自己的愿望呢?”
自己的愿望……
絮甜迟迟地思考起这个问题。以往的希望都是即时性的,也没有过多在意,当下再度深思这一问,她搭在围栏上的手蜷紧了手指。
“关于自己的话,就是希望自己可以更坚强,生长得更独立不可摧;想成为像婳姐那样能够保护和照顾其他人的人,想拥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他的目光不偏不倚地对上她,吐落的字符分外有力量:“会有那一天的,那一天不会远。”
“那你呢,你有什么愿望吗?”蜷紧了的手指彻底攥成了拳头,她瞻视着他的眼睛。
淡薄的月光映落在他们的脸上,周围的暗掩不去面颊的皓洁。
“我和你差不多,希望大家都能够得偿所愿。”
絮甜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追问道:“那关于自己的呢?”
偏偏他倒是理所当然,耸了下肩膀,唇角兜着淡笑,态度颇为漫不经心:“我?我没什么关于自己的愿望,我想做的想完成的,通常没有变成愿望的机会,因为我想了就会做到。”
大言不惭是无法拿来形容他的,因为他的确有说这话的资本。
埋着脑袋伸着胳膊搭在围栏上的楚婳突然抬起头,她伸长脖子扭过头,目光投去了站在沈夷则邻侧的单正晦身上,大喊道:“师兄,你的愿望是什么呢?”
于悄然中默自望着夜空的单正晦收回了视线,他掸了楚婳一眼,低眉垂目道:“和以前一样,希望她好。”
牙根子发酸,楚婳觉得自己这个问题真是明知故问,非得给自己找不痛快。
她咬了下后槽牙,低了下额头又再度昂起,脸上扩开的笑让人看了总觉得有些苦,“那祝师兄的愿望可以实现咯,她肯定会越来越好的,师兄也是。”
翌日,大年初一,同尘的几个人被沈夷则和单正晦带回了沈家老宅,很有拖家带口上大户人家凑热闹的味道。
蒋佳惆怅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感慨道:“又是一年一度的刘姥姥进大观园啊。”